录。屏幕的蓝光映着她湿漉漉的脸,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今天和她逛街了。
试衣服的时候吊牌卡住了,我让她帮我取出来。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背。只是一下。很短。但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感觉到那个位置在发热。
奶茶。她让我尝她的。我犹豫了。她就把自己的吸管拔掉,让我用我的吸管从那个洞插进去。我喝了。
然后她说要尝我的。我说嗯。
她把我的吸管拔掉,把她自己的吸管插进我的杯子里,喝了。
整个过程她都看着我。
我看她了。我没有躲。
然后我也喝了。用她的吸管。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
我一直在跟自己说这是正常的。闺蜜之间都会这样。女生都这样。
但我闺蜜看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不会加速。
周扬看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也不会加速了。
只有她。
只有她看我的时候,我会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从胸口往下,像有一盆炭火在烧。
我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周扬了?
还是我从来就没有真的喜欢过他?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她拔掉吸管的时候,手指很好看。”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洗手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水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在“手指很好看”那几个字上面碎成更小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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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熄灯后。
晓薇侧躺着,面朝婉宁的方向。
隔着两层半透明的蚊帐,她看不清婉宁的表情,只能看见对面床上那团模糊的暖色轮廓——侧躺,被子拉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的节奏时而均匀时而凌乱。
她知道婉宁没有睡着。因为那个呼吸的节奏太刻意了——均匀的时候像在假装,凌乱的时候像在挣扎。
晓薇也没有睡着。
她的右手放在枕头下面,手指攥着一样东西。
那根黑色的吸管。
她把那根吸管从奶茶杯上拔了下来,洗干净,用纸巾擦干,然后夹在了画箱的夹层里。
就在那幅婉宁的裸体素描旁边。
铅笔画的皮肤、炭条勾勒的轮廓、以及一根带着棱纹的黑色吸管。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先浮现出来的是婉宁的手指——那双短而圆润的手,指腹饱满如珍珠,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
那双在试衣间里指点着肩胛骨之间位置的手,那双在奶茶杯上攥紧又松开的手,那双捧着自己那杯奶茶、指腹在杯壁上留下湿痕的手。
那双手里,有一根手指没有涂甲油——右手无名指,晓薇注意到过很多次。
婉宁说那个指甲之前磕坏了,所以在养。
那根没有涂甲油的无名指,比其他手指更朴素,更接近它本来的样子——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甲床的形状圆润,指尖有一小块因为反复撕倒刺留下的薄茧。
晓薇想吻那根手指。
从指尖到指根,从指甲盖到指腹,一寸一寸地吻过去。
她想把那根没有涂甲油的无名指含进嘴里,用舌尖去感受那片薄茧的粗糙质地,去品尝皮肤下那颗小心脏的跳动。
她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眼前。
隔着蚊帐看,手指的轮廓被纱网切割成模糊的形状。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掌心有握画笔留下的薄茧。
她想起婉宁的日记——她当然没有看过婉宁的日记,但她知道婉宁在写。
她看见过那道手机屏幕的蓝光,在每一个她们共处后的夜晚,亮了很久。
婉宁在写什么?在写“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吗?还是在写“她的手很好看”?
晓薇不知道。但她确信一件事:婉宁的日记里,周扬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她闭上眼睛。
蚊帐外面,夜很静。远处有一辆摩托车驶过,引擎的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对面床上,婉宁翻了一个身,面朝晓薇的方向。
两层蚊帐,一层一层半透明屏障。
她们在黑暗中看着对方的方向,知道对方也在看自己。没有人开口说话。没有人需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