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父亲在工地巡视时遭遇建材倾倒的意外,再没有醒过来。
那座由木材、石料构成的山丘,忽然之间垮了下来,压在曾经像山一样,将压力放在邓肯肩头的男人身上。
命运有时粗暴得令人无法直视。
尽管父子间有诸多不合,邓肯仍十分难过,近半年的时间,邓肯对薇瑟丝避而不见。
他不回信,不赴约,不出现在任何他们曾经共同出现的地方。
把自己关在骑士团的宿舍里,或骑着那匹黑马独自在荒野中狂奔,马匹口吐白沫才肯停下来。
直到他把情绪处理好,才颓丧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之后他对她的占有欲就更加膨胀了。
他需要更多的爱来填补新出现的缺口。
薇瑟丝与邓肯多在白天见面,趁里欧忙于领地事务,巡视佃农的收成,或出席领主会议的时候。
薇瑟丝有时会去旧日学习音乐的钟楼附近,寻找尚算干净的小旅店。
旅店老板娘认得邓肯,每次都把同一间房留给他们,房间窗户正对钟楼东翼的屋檐。
倚窗时,薇瑟丝能听到从钟楼传来的隐约琴声,几名学徒仍在附近练习击剑。
那些声音让她产生错觉,彷佛自己与邓肯又回到了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年纪,隔着一堵从未真正隔开他们的墙,各自面对烦恼与快乐。
窗外那棵树聚满翠绿的叶瓣,阳光照上去,便有繁烁碎琐的反光,像无数镜子碎片在风中摇晃。
她意识到,每一次密会,她都来得略迟。
邓肯经常是等待的那方,楼下靠着门框等,或者坐在二楼窗台,远远看见她的马车驶近,瞳眸便浮起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混合焦虑与解脱的表情。
尽管论时间的宽裕,邓肯远不如她。
等待的那个人,总是他。
薇瑟丝在邓肯的刻意冷落之后,重新接纳他的归来,邓肯对此歉疚又感谢。
那种情感覆在他们关系的表层。
邓肯对薇瑟丝仍愿意将珍贵的手交托在他的掌中,感到极其庆幸。
庆幸渗透到性爱里,每次开端邓肯总是显得谨慎,带着深植于心的惶恐。
害怕被拒绝,担心自己索取太多,然后,在她点头之后,那种谨慎迅速转换为无尽的焦渴。
薇瑟丝的反应比较内敛。在高潮时也一样。
她很安静,在邓肯的怀里颤抖,手指蜷曲在他背后的肌肉上,表情哀冷。
她认为那是里欧的缘故。
里欧过早地毁了她的体验。
在这里并不指里欧毁了她在肉体上感受愉悦的能力。
里欧毁掉的,是她将肌肤相亲与快乐联系在一起的能力。
任何亲昵偎拥的举动,在她尚未理解它们的含义之前,就已经在另一处场景中提前发生过了,只差没有越过最后的线。
里欧不曾吻过她的唇,亦不曾深深地闯入她的肉身。
可其他的,比如在黑夜与泪水中绝望相拥,比如让彼此身体发出浓浓的、属于欲望的气味,都已经在兄妹俩的卧房中反复发生。
她甚至没办法将原因推给好奇。
里欧不是那样的人。
他绝非因为好奇而碰触她。
就像他不是因为好奇,才留在充满囚禁与死亡气息的主卧室里抚摸妹妹的阴毛。
在被里欧磨蹭的过程中,薇瑟丝的一切是完全紧绷的,从发丝到指甲,从乳尖到阴蒂。
极其羞耻,亦极其恐怖。
她总觉得在父母的房间里,母亲的幽灵仍在某个角落瞪视着他们,手中持着即将闷死她的枕头,瞪视她无耻的毛孔中不由自主分泌出的香汗。
用牙齿咬断手腕血管的女人,被父亲用镣铐锁在床上的女人,她微微外凸且充满血丝的眼睛,薇瑟丝恶梦中的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这间房间。
这种想像令薇瑟丝筋疲力竭。
里欧对她的爱抚,让她背负着透明的、比石头更沉重的灵柩,呼吸艰难。
所以在与邓肯拥抱的时候,无论对方如何与她亲密,她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里欧在她身体里埋下的那根弦,被调得太紧,以至于邓肯的触碰反倒让它松弛下来。
实际的发生过程对薇瑟丝而言,不过是将已经拆开缎带的礼盒揭开,一切最惊心动魄的部分,都已经预演过了。
性爱也好,其他也好,对她而言,最甜蜜的部分不在于合而为一。
她最最喜爱的,是邓肯渴望她,而且想尽办法要她。
那种被捧在手中的感觉,自己的存在对另一个人而言举足轻重的感觉,令她飘飘然,彷佛以脚尖在滑行。
于是在过程中,她总是悯柔地配合邓肯。
她会让自己的喘息配合邓肯的节奏,在适当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呻吟,用手指拂过英俊的脸颊,安抚如此寂寞的野兽。
薇瑟丝给出的反应,一半是她认为邓肯需要的。
然而每次结束之后,她还是会产生那种置身水中的透明恍惚。
像她曾经在迷蒙中幻觉的那些水母,肢体柔软,轮廓模糊,在海流中无声漂浮。
既不想挣扎,也无法下沉。
快乐与痛苦失去界线,成为同一种透明的液体,她被浸泡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