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和挠痒差不多。】
老人沉默了一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出情绪。
【你救过很多人?】
【没有。】她低下头,走回石壁边坐下,重新将行囊抱进怀里,【我谁都留不住。】
奥德里克没有再说话。
瑟拉菲娜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冥隙的风在她头顶呼啸。火光在她的眼皮上跳动。她很久没有在火边睡过了。
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应了一番。
体内那股暗红色的力量蛰伏在小腹深处,安静而温驯——但它让她的听觉比从前更敏锐了。
方圆百步之内,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没有活人。
这里只有风,只有沙砾,只有一个女儿被卖掉、自己却回不去的老人。
她在入睡前最后一刻想到的,不是母亲,不是奥德里克的女儿。
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浅蜜色的皮肤,手臂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疤,锁链从他的手腕垂落到地上,在血月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究竟是甚么人?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她来不及抓住,就沉入了黑暗中。
达利安醒来的时候,血月已经沉入裂渊深处。
石屋外有人声。
卡德伦带着门诺族的侍卫在门外等候,没有人敢进来——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那股残留在石屋中的原始之血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他们的赤脉仍在抗拒。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
碎裂的锁链散落一地,铁木门半开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几道浅浅的粉痕。
但那股陌生的、温暖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力量还在他体内流淌。
不是他的。是她的。
她拿走了他的力量。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九年。
整整九年。
他把自己锁在这间该死的石屋里,独自熬过每一个血月之夜。
铁链磨烂了他的手腕,赤脉烧穿了他的经脉,每一次暴走都像被人从内部活生生撕开。
但他扛过来了。
一年,又一年,又一年。
就是为了这最后一次。
只要熬过去,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那股从他出生起就蛰伏在体内的、积攒了二十年的原始之血,就会全部沉淀在他体内。
不会暴走,不会反噬,而是蜕变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只属于他的力量。
那是他用九年的痛苦换来的——每一道伤疤,每一次在黑暗中硬撑到天亮的时刻。
然后她进来了。
一个逃亡者。
一个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女人。
她推开了那扇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然后用她的身体承接了他的暴虐,用她的生命力安抚了他的赤脉。
她救了他——但也毁了他九年的坚持。
他没能靠自己扛过去。
那股本该全部属于他的力量,有一部分流入了她的体内。
她拿走了他的东西。
他的力量。
那根从他心口延伸出去的丝线,那一股在他经脉中流淌的、陌生的银白色温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但它在那里。
像一颗种子,扎进了他的经脉,开始生长。
不甘心。
恨自己。
恨自己在最后关头没能撑住,恨自己的身体像一个快要碎裂的容器,恨这该死的原始之血逼他走到这一步。
九年。地址wwW.4v4v4v.us
他撑了九年,结果在最后一夜,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毁了。
银白色的长发。
浅灰色的眼睛。
那股在他体内流淌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力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它不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
它是她的。
她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他身上。
而她的身体里,有他的力量。
她的身体会在他的力量滋养下慢慢变强。
他能感觉到。
那根丝线将她的每一次心跳都传递给他,比昨天更强,更快,更近。
她能承受住他——不是因为她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她的血脉天生就能与他的原始之血共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读过这种事。
但她的血脉……和那些被送到他面前的女人不一样。
她的身体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在回应。
像两头同一血脉的野兽在黑暗中嗅到了彼此的气息。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承受住了。她没有死。她不仅没有死,她还在他体内留下了一股银白色的力量,正在修复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暗伤。
他的经脉从来没有这么完整过。他的内脏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他的身体在变好。
这算什么?功亏一篑,还是因祸得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根丝线不会断,那股银白色的力量不会消失,那个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的声音会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
而她——她拿走了他的力量,然后走了。
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她凭什么?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走到门边,推开那扇半开的铁木门。
门缝外递进来一套叠整齐的衣物,侍卫的手很快缩了回去。
他接过来,沉默地穿上。
然后他推开那扇半开的铁木门。冥隙灰白色的晨光落在他的脸上。
卡德伦站在门外,身后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
他们看到他的瞬间,微微一怔——往年血月之后,王至少需要三日才能恢复,今日却已行走如常。
更不同的是,他身上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银白色的,与他的暗红色力量交缠在一起。
【王——】
【石屋里有人来过。】达利安打断了他,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女人。银白色头发。】
卡德伦微微一怔,但没有追问。
【派最快的追踪者。循着力量的痕迹。半个时辰之内,我要见到她。】
【找到之后——】
【带回来。】达利安说。
他停顿了一下,那张俊美而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活的。完整的。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卡德伦低下头。【属下领命。】
达利安说完,沉默了一瞬。他应该要回王座处理那些该死的部落事务的。但他没有动。
他满脑子都是——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体温,还有那股留在他体内的、温暖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力量。
她拿走了他的东西。那他就会找到她。
不到半个时辰。冥隙的边界线上。
瑟拉菲娜没有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