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窥探欲,像是在看一个刚被展览过的展品,想知道她今天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哭,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做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来。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安静地听课。
课间的时候,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被人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大字——“婊子”。
她站在课桌前,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沾了点水,默默地把它擦掉了。
整个过程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是在擦掉一个不小心洒在桌上的墨渍。
坐在她斜后方的几个男生一直在偷看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拿出手机,和旁边的同学分享着什么,两人发出了压抑的低笑。
顾思琪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那段视频,他们一定在看她那段视频。
也许他们昨天晚上就已经看过了,也许看了不止一遍,也许还在深夜的宿舍里对着那段视频做过一些恶心的事情。
她的胃翻涌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她想离开这个教室,想冲出这个学校,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躲起来。
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家里?
家里的电话一直在响,亲戚、邻居、不认识的人,都在打电话来“关心”她,其实是来打听八卦。
她不想回家。
她哪里都不想去。
她只能坐在这里,像是被钉在座位上一样,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她没有请假,换上了运动服,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跑步。
当她经过跑道边那群男生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是一阵哄笑。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继续往前跑。
跑完两圈之后,体育老师让她去帮忙搬器材。
她点了点头,跟着体育老师走向器材室。
走到器材室门口的时候,体育老师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顾思琪……”体育老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回去休息吧。”
顾思琪站在原地,看着体育老师转身走进器材室的背影,突然觉得想笑。
连老师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她成了一个“麻烦”,一个让人尴尬的存在,一个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对待的“受害者”。
他们同情她,但又不想靠她太近,仿佛她的遭遇会传染一样。
她转身走回操场,看到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看到她走过来,立刻停止了交谈,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然后她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起转身走向了操场的另一头,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顾思琪站在空旷的操场上,看着那些远离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原来,被孤立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那个胖子每天在学校里经历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们以前也是这样对他的,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停止交谈,在他靠近的时候转身走开,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
而现在,轮到她了。
她突然想,如果当初她没有跟着苏雅一起欺负那个胖子,如果当初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像一个人一样对待他,而不是像对待一条狗一样对待他。
不不不,甚至不需要这些,只要自己当初无视他,那这些事情还会发生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
……
林默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没有回家,昨晚从警察局出来之后,他找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住了一晚。
他本来打算今天就离开云梦市,随便去哪个城市重新开始,但他还没来得及买票,就在旅馆那台破旧的公用电脑上看到了新闻。
他先是看到了苏振东的新闻——“云梦市市长苏振东陷不伦丑闻,与妻妹婚外情证据曝光,监察已介入调查”。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条新闻。
新闻里配了几张截图,那是陈晚秋跪在地上含着他肉棒的照片,苏雅赤裸躺在床上双腿大张的照片,还有陈婉晴趴在办公桌上被操的照片。
林默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明明没有发出去过,他明明没有触发那个定时程序,那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网上?
他想不明白,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的。
他只知道,他要完了。苏家要完了。所有人,都要完了。
林默瘫坐在旅馆那张吱嘎作响的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鱼死网破”的结局,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他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勇敢。
他很害怕。害怕到浑身都在发抖。
他从小旅馆的后门溜了出去,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在城市的角落里穿梭。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坐公交,不敢去任何人多的地方。
他把帽檐压得很低,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低着头快步走在那些偏僻的小巷里。
他不敢回家。
他知道警察一定在那里等着他。
上次他还能用那些东西威胁陈晚秋,现在那些东西已经全部被曝光了,他手里再也没有任何筹码了。
陈晚秋不会再顾忌什么,她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他抓进去,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天很蓝,阳光很好,但街道上似乎到处都是人在看他。
他看到一个路人正在刷手机,屏幕上是他的照片,那是他上学期的证件照,不知道被谁扒了出来,配上了大大的标题——“禽兽少年”。
他吓得赶紧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了一座桥上,桥下是浑浊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趴在桥栏上,看着那条河,突然觉得,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用再害怕,不用再逃亡,不用再面对那些他无法面对的后果。
但他没有跳。他害怕死亡,就像他害怕活着一样。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之后,他也没有回家,也没有回那个小旅馆。他在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双腿发软,走到天亮。
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云梦市市政府大楼的楼前。
这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晨光洒在那栋气派的建筑上,让那些玻璃幕墙反射出金色的光芒,看起来很漂亮。
大楼门口已经没有记者了,只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