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椅子前面。
然后你拉开微波炉的门,把那盘给她留的早餐放进去。
微波炉里侧的转盘玻璃上还有她上次热布丁时不小心洒出来的焦糖痕迹。
你关上门,选定了保温模式。
微波炉底座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响亮——低沉的电动嗡鸣和转盘缓慢旋转时玻璃与支撑轮摩擦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你坐在餐桌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饭。
吐司烤得有点过,边缘是深褐色的,草莓果酱抹上去之后很甜。
荷包蛋的溏心流出来蘸在吐司上,你机械地嚼着,眼睛一直盯着落地窗外。
早晨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射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把整栋大楼劈成刺目的金色和深暗的投影。
阳光也照亮了餐桌上那只空杯子。
洗盘子时你把她的那份早餐留在微波炉里。
微波炉的数字面板闪烁着绿色的“保温中”标识,每隔几分钟微波炉会自动启动加热十秒,然后重新进入保温待机。
你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还没读完的杂文集。
那本书你买了一整年都没怎么读,书页还很新。
你坐在沙发里——她昨天下午窝着的位置,翻开书。
第一页,读了大约三行,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又重新读了一遍。
第二页,读到一半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电梯运行的低频嗡鸣,你放下书,仔细听着。
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脚步声——不是她的,是隔壁老夫妻家的儿媳来送菜。
门开,门关,一切归于安静。
你拿起书继续读。
第三页,你发现自己在盯着同一段话看了快五分钟,拇指压住的那一角已经因为手指的湿气而轻微起皱。
中午十一点半,阳光移到了房间中央,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梯形。
你站起来在厨房接了杯水,路过餐桌时看到微波炉上的数字面板还亮着绿光。
里面的那盘早餐已经凉了,又被重新加热,然后又被放凉。
你打开微波炉把盘子拿出来,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下午一点之后天阴了。
云层从西边一层一层地堆积过来,把早晨还算明亮的日光挡得不剩多少。
屋里变得更暗更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鸣和窗外滴滴答答响起来的雨声——细雨斜着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嘀嗒声。
你握着杯凉水站到窗边,楼下街道上的人和车都缩着躲在各种屋檐下,几把深色雨伞在人行道上缓慢移动,轮胎碾压积水的路面溅起细小水花。
一个背着黄色外卖箱的电动车驶过斑马线,车座上的人穿着亮橙色雨衣。
你下意识地多看了他身边的背囊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水。
她不是送外卖的,她甚至不需要工作。
她只是某天放学路过巷子时捡到一只濒死的淫魔,然后签了一张把她改写为非人类的契约。
时间走到两点四十七分。
你坐在沙发上,把杂文集合上,随手放在扶手上。
你闭上眼睛,眼皮后面是一片暗色的光。
你能听到钟表滴答声,微波炉绿灯,雨水细微地敲击窗户。
还有自己心跳稳定的搏动。
她说过“很快回来”。
你决定信她。
下午接近四点时雨停了。
云散开的速度比预计快得多,阳光重新从西边照进来,把客厅里所有物体的影子拉得长而扁。
你从微波炉里拿出之前给银纱留的那份早餐——保鲜膜被微波炉的热气加热后凹陷下去紧贴着盘子,揭下来时发出一声碎响。
你把已经有点软塌的吐司和不再溏心的荷包蛋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冰箱,重新给自己煎了一份新的。
其实不是给自己,还是两份。
其中一份,放进微波炉。
保温模式,重新开始。
黄昏的光线非常缓慢地从客厅退出去,家具的轮廓逐渐被灰蒙蒙的暮色吞没。
你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渐渐变暗的房间里,膝盖上放着那本其实一个字也读不进去的杂文集。
窗外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掠过斜斜的影子。
从早上到现在,你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进进出出,做了很多琐碎的杂事,却感觉这一天漫长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每次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她在沙发扶手上形成的那个凹陷,或者洗手间里那条已经被洗得很干净的淡蓝色毛巾。
这种空洞感比愤怒更难以消化,因为它并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敌人。
她只是走了,而且比你以为的更有准备地走了——留了字条,发了短信,带走自己的帆布鞋。
把那双你给她的旧拖鞋整齐地放在玄关鞋架上,鞋头朝外,方便你进门时直接踩上。
天完全黑透之后,你靠在沙发背上,眼皮有些发沉。
雨停后楼下的车声变得稀疏,夜风偶尔推一下松动的窗框,发出极轻微的木头摩擦声。
就在你快要因为漫长的等待和持续的低度焦虑而沉入浅层睡眠边缘时,防盗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轻、非常凌乱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钥匙在锁孔里摸索的声音。
不是平时插入钥匙转动一次的干脆动作,而是好几次插进去又滑出来,钥匙齿撞在金属面板上的清脆响声。
能够听到门外的人正在试图重新对准锁眼,手指似乎不太灵活,动作非常笨拙。
你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书本从膝盖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盯着玄关方向,视线在黑暗中拼命聚焦。
心脏在胸腔里开始剧烈撞击你的胸骨内侧,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休眠状态直接跳到了至少每分钟一百一十下。
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冷汗,你握住沙发扶手边缘时能感觉到掌心湿漉漉的汗液在布料上留下手指形状的湿痕。
锁芯终于在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之后咬合了。
门锁旋转,咔嚓,厚实而稳重。
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狭窄的缝,一阵冷风夹杂着一股混合气息猛地灌进温暖的室内。
那是雨后的潮气、某种被烧焦后残留的臭氧味,以及一股你在这三天内已经能辨认出来的——她体香里混入了血腥味。
一个瘦小的黑色剪影顺着门缝挤进来,踉跄了一步,然后在黑暗中栽倒了下去。
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肘,最后整个上身向前塌下。
你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黑暗中半跪下来抓住她的肩膀。
她全身冰凉,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就是她顺手丢在沙发扶手、后来又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穿上带走的——现在完全湿透了,下摆一直往上延伸到膝盖位置。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沾满了泥浆水珠,原本珍珠般细腻光泽的银白发丝现在被灰尘和汗水染得发乌,乱七八糟地糊在脸颊和脖子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类似锈味刮擦的细碎声响,呼出的气息白雾般消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