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轻微的绷线声。
她摸到腰侧的隐藏枪套,抽出来——不是枪,是连枪带套整个取下来的。
她把枪套平放在自己掌心里,连同枪和套一起托在掌心上,伸到陈泽面前。
那是把保养得极好的警用九二式手枪。枪身上的烤蓝油光锃亮,握把上的防滑纹磨损很轻,说明开枪次数不多但维护从不落下。
套筒前端没装消音器的螺纹,是老款的标准配发版,但保护得比这支枪在配发时还新。
“这把枪给你,当作报酬。我身上的子弹已经用光了,如果你想要得去警局或武警中队搜。”韩若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压到刚好能被陈泽听清,却不会被大堂里探头探脑的人偷听到的程度。
“请你陪我去救一群学生。”
陈泽没有急着接枪。
他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冷艳警花的脸。
她比他矮将近一头,但仰脸直视他的时候毫不退缩,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恳求,没有示弱,只有一种硬撑着的、不肯弯腰的急切。
这女人求人的方式也是跟警察谈条件一样,极其干脆。
“学生?”
韩若雪点头,语速加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说服不了他似的:末日爆发当天我在清水一中附近办案,是追一个逃犯,刚好在他们学校围墙外面。
病毒爆发之后你们学校那一片直接乱了,我跟几个没感染的老师把第一批撤出来的学生护送到了教学楼天台。
天台铁门从外面锁死了,我锁的,丧尸没楼梯上不去,那个位置暂时是安全区。
可后来出来搜物资,学校里的丧尸数量太多,我一个人进不去,两次尝试全被堵在校门口,根本冲不到教学楼楼下。
他们还在天台上饿着呢,算到今天已经是将近半个月了,水和食物绝对耗光了,那几个老师身上只有半瓶矿泉水和一袋压缩饼干。
我自己去就是送死,但加上你,就有机会。
她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直直看着陈泽的眼睛说,“我知道这事跟你不相干,我也没资格让你去拼命。可那些孩子确实就是你的同龄人,大的不过刚上高三,十八岁都不到的学生。如果一把手枪还不够,你出个价吧,只要我能给得起的。”
陈泽沉默了片刻。
他右手拇指往后勾了勾腰带边沿,脑子里转的东西有盘点得清清楚楚。
手枪是好东西,末世里一把保养良好的手枪比十把砍刀都顶用,虽然子弹比较珍贵。
但遇上奔跑者和尖啸者这种中距离威胁,枪声也能当引导信号使。
关键是清水一中本来就是自己的出发点,教学楼里哪几个教室有生化实验室、哪几个储物间还藏着体育器材、哪几个杂物柜里还有大量压缩饼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碰上变异丧尸,更是抓起来灌精扩充战力的绝佳俘虏。
他前两天还惦记着怎么攒够足够的晶核升级骨化能力,要是学校里有撕裂者,正好拿来取晶核。
他咧嘴笑了。右手从韩若雪掌心捞起那把枪,掂了掂分量,九二式总重大概一斤多,配上他现在的臂力,空手拿都显轻。
他把枪翻了个面,套筒在暗红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光,然后插进自己腰后皮带扣里。
弹匣揣进裤兜,兜里的金属磕在他大腿骨上,沉甸甸的。
“成交。但我有要求——我嫂子必须跟着我,她不进战斗,但得在我视线内。另外我只保证尽力,不全担保。到地方天台我清掉大部分丧尸,把铁门打开,把学生弄出来,剩下的你们自己安排。”
韩若雪毫不迟疑:“行。车的事我来解决,宾馆车库里停着辆还能开的越野车,钥匙在我这。等我一分钟,我去拿钥匙。”
她转身快步走进大堂。
陈泽目送她离开,然后对站在身旁还搓着手的刘为民随口说了句:“你要跟就跟着吧,能跑能扛是吧——扛东西总有你能干的活儿。”
刘为民一拍大腿:“没问题!我是体育老师,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搬东西扛人全包给我!”
陈泽走到三轮车斗旁边,江婉莹安静地坐在车斗侧板上,灰白眼珠追着他的脚步移动。
他弯腰从车斗里拨拉了几下,从工具堆里抽出那根撬棍,弯头在暗红日光下泛着包了浆的黑光。
他把撬棍递给她:“拿着,等会儿万一需要近战,别用爪子和牙,用这个锤。丧尸面前你还能暴露,但在活人跟前不能露馅。你那格斗本能是丧尸式的,老刑警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江婉莹接过撬棍,两只灰白色的手握住弯头下方的杆子,握的姿势不算标准但劲不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灰色的骨节轮廓。
她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算是应答。
韩若雪从大堂侧门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钥匙环上挂着一把铜片磨成的三菱标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朝宾馆右侧的停车场偏了下头:“这边。”
停车场在宾馆侧面,是栋两层的露天车库,一楼地面层被翻倒的箱式货车和一堆碎砖头堵了大半。
韩若雪领他们绕到货车后面,扒开几块水泥碎片,露出停在角落的老款三菱帕杰罗。
车身是深绿色的,车顶积了层灰,轮胎半扁但没破,挡风玻璃上溅着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干成粉末状,一看就是溅上去好几天了。
韩若雪拉开车门,插进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哼了两声突突突地转起来,车灯亮了,仪表盘上显示油表刚到一半。
“上次开完还剩半箱油,够去清水一中来回。”韩若雪拍了拍方向盘。
陈泽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面里映出后座上正费力把自己塞进座位的刘为民,刘为民旁边是端正坐着、撬棍横在膝盖上的江婉莹。
韩若雪在副驾,拉上安全带啪嗒一声扣好,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清水一中的平面图,用铅笔标注了天台位置。
“教学楼六楼天台,铁门从外面锁的,钥匙在我这。”她掏口袋,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在手套箱旁边敲了一下,“冲锋路线我不熟,到了地方你看地形定。”
陈泽看了眼她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眼地图,记住天台铁门在六楼平面图上标记的位置。
然后单手打方向盘,将帕杰罗踩着碎石地倒出停车位,拐过那辆翻倒的箱式货车,压过地上几摊不太妙的暗红黏稠东西,驶出了停车场出口。
血色天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陈泽脸上。他右手打方向,左手搁在摇下的车窗边沿,嘴角那个翘度一直没消。
腰后别着那把九二式手枪的枪身还带着韩若雪掌心的余温。
副驾上冷艳沉静的警花正安静地坐着,后座一只变异丧尸专心握着撬棍,一个体育老师还在激动地往下冒汗。
他踩下油门的时机刻意压得比平时慢了半秒,让爬升的引擎在停车场出口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