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保守的,只在水里自顾自游了两圈漂在水面上摊开手臂晒太阳完全放松。
隔了一段距离的小郑只看了两秒就不敢再看两眼,低着头去捡石头假装很忙。
老刘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李赣旁边,也坐在大石头上看浅滩里同事们玩水。
他用茶杯盖拨了拨浮沫,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主任,你这两个老同事——吴姐是真好看,但人家有老公咱们就不说了;小雪是真可以,人老实、又单着——你眼光高不高?要不要我给你撮合撮合?”李赣听完偏过头,极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不悦——只是一片没有丝毫波动的平静湖面。
他说:“刘哥费心了。我暂时不考虑这些事。”
老刘见他不接茬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喝了口茶水继续审视浅滩里劈波斩浪的各色男女。
李赣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一袋没开过的矿泉水向浅滩边走去。
随后工会又组织了踩气球、两人三足等几轮游戏。
到下午四点左右活动将散时,张雪发现自己背包里的遮阳帽不见了。
她满潭边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是李赣在离潭水很远的下游栈道拐角处一棵野柿子树下捡到了它。
他在微信里通知她“帽子挂了树枝”,实际上这顶帽子是他在大家忙着收拾垃圾时替她挂到那边去的。
张雪气喘吁吁跑到那片柿子树下找到自己的帽子时抱着它笑得很高兴,对他说了好几声谢谢。
他说不客气。
两人沿着栈道往回走时阳光把他俩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用帽子给自己扇风、也跟着笑。
那幅画面落进收拾现场的同事们眼中并不可疑——不过是一个热心的主任帮丢三落四的同事找回帽子罢了。
连老刘都没有多心。
五点钟大巴陆续发动。
吴子怡的座位靠窗,她把防晒衫盖在腿上靠着车窗闭上眼。
李赣坐在她前排,吴子怡的目光在即将睡着的朦胧中描摹着他靠窗那头黑发末端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的方向。
她用不到一秒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旁边的张雪正翻看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翻了很久,才发了一条朋友圈:“翡翠谷团建!开心!”配了三张照片——和同事们的大合影、自己踩水的单人照、拿着帽子站在栈道上对着镜头傻笑的单人照。
第三张就是李赣给她拍的,但她没有标明摄影师。
李赣给她点了赞。
李赣也给吴子怡的朋友圈——如果有发的话——点了赞。
吴子怡没有发朋友圈。
她只是睡着了。
大巴驶回黄山市区时将近日落,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在睡或半梦半醒。
三个人的上半身随着颠簸均匀地轻晃着,就像这辆大巴和这座城市里所有不起眼又不愿被觉察的暗流一样规律、平静、无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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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之后的一周,黄山的气温稳定在三十二到三十五度之间,正式入夏。
公司的中央空调终于完成了换季调试,办公环境凉快了不少,但上下班路上那一段从停车楼到办公楼的路程依然酷热。
李赣每天早上把车停好之后都会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他给两人准备的冰镇柠檬水或者酸梅汤——用带盖的不锈钢杯装好放在她们的杯架上。
这已经成了上下班惯例的一部分,吴子怡开始习惯这种被投喂的日常,她跟他说过不用天天做,他说夏天出汗多要补水防中暑;她说我们有茶水间,他说茶水间只有开水和速溶咖啡。
她被说服了,于是每天上车都会自觉地拿起自己那杯喝。
张雪喝完后还会把杯子洗好放在他后备箱里。这个习惯她做得很顺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逐渐进入妻子般的义务感。
周三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吴子怡上了三楼综合管理部的办公室找李赣核对下周车间参观的各项流程表。
张雪正好去市场部培训新人不在办公室。
两人在李赣的主任办公室里隔着一张办公桌并排看完文件和流程表,核对无误后他说:“这次参观有省厅领导来,通知各部门统一着装——白衬衫深色裤子。老大的高跟鞋得换矮跟,参观要走很多路,矮跟能轻松点。”她好笑地问他是否连她的鞋码都关心上了。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她一眼,说:“关心一下老大不对吗。”
她被他反问得忽然接不上话了。
这句话说得这么直白又这么自然——不是挑逗,不是玩笑,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低头把笔盖盖上,拿起文件夹站起来要走。
他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玻璃门前他先伸手去拉门把手,她停下时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额头几乎靠上他的下巴,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体味混合的那种干净的男人味道。
她退后一步,他说“回去路上小心”。
她走出门后步伐很快,高跟鞋在走廊上哒哒哒地走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声音。
六楼电梯门关上之后,她把手心按在心脏上,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实在太过分了。
他是无意的。
他肯定是无意的。
他是正常送客。
但她的心脏不听这些解释。
周五晚上,李赣单独约了张雪去屯溪老街逛夜市。
他不是以“约会”的名义约的——他说下班顺路去老街那家老徽菜馆买些火腿和干笋,问她想不想顺便逛街吃点小吃。
张雪当然说好,她根本不会想其他理由。
屯溪老街的夜市在夏日周末热闹得很,满街都是游客和本地小贩,卖烧饼、毛豆腐、徽墨酥、桂花酿的摊子排了一长溜。
张雪走在人群里穿着一条黑色无袖连衣裙,裙摆是鱼尾式的,走路时小腿会撞到裙摆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今晚特意戴了一副珍珠耳环,还涂了睫毛膏——不算浓妆,但她平时上班不化妆,今天逛街竟然化了妆。
她走在他身边仰头看他的背影,觉得能在星期六跟他单独待一晚上,已经比什么都值了。
李赣买了两份毛豆腐,两人站在路边小桌旁吃。
她咬了口毛豆腐被烫得直吸气,他把自己的矿泉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瓶嘴对上瓶口时忽然意识到这是间接接吻——这是第三次间接接吻了,至少他在她意识到之前已经主动把水递给她好多次了。
她低下头红着脸喝完水把瓶还给他,全程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低头喝水直接对嘴喝,唇完全贴住她刚喝过的地方;她看见了,觉得他对自己是有意思的。
一定是有意思的。
逛完夜市出来已经快十一点,老街旁有一条新安江的支流,河边建了景观步道没什么人适合散步。
李赣说吃饱了走走消化消化,她顺从地跟着。
河水在夜里黑漆漆地流,反射着两岸灯笼的红光和远处桥上的车灯。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靠在栏杆上仰头看星星。
她也在他旁边停下看着他。
河风吹起她的裙摆,鱼尾裙摆在暗光下像展开的扇贝。
她忽然觉得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