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的人,心理素质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他用最快的速度调整了下降参数,将原本就已经很平缓的下降曲线进一步放缓。
星舰的震动减轻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但楚娇姝感觉不到那百分之十五的差别,因为她还在哭。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恐惧和他。
“一——”
他开始数了。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二——”
他每数一个数字,就会在她背上轻轻拍一下,节奏与数字同步。
“三——”
她的哭声稍微小了一点点,因为她下意识地在听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太有安全感了,低沉的、磁性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发出的共鸣,穿透了她的恐惧,直达她的大脑深处。
“四——”
她开始跟着他在心里默数,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
“五——”
震动又减轻了一些。|@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星舰进入了平流层,空气密度逐渐增加,但舰长将速度降到了几乎是巡航模式,整个下降过程被拉长到了原本的两倍时间。
“六——”
她抽噎了一下,睫毛上挂着泪珠,眨了眨眼。
“七——”
她的小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在他胸口画圈,那是她的另一个安抚动作,代表她正在从恐惧中慢慢平复。
“八——”
她从他的颈窝里抬起一点点脸,露出一双泪汪汪的七彩眼睛,偷偷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一片墨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层,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庄园城堡的尖顶。
“九——”
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十——”
星舰轻轻一震,然后——
完全平稳了。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几乎没有任何冲击感。星舰的减震系统和舰长的操作完美配合,最后的着陆过程轻柔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不动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嘴唇从她的耳朵移到她的太阳穴,在那里落下一吻。
“娇娇数到十,就不动了。”
“娇娇好厉害。”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慢慢坐直身体,转头看了看四周。
果然不动了。
窗外的景物静止了。
她能看到庄园花园里的兰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能看到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能看到远处森林的树梢上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飞过。
一切都静止了。
安宁了。
安全了。
她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的表情委屈极了,可怜极了,也好看极了。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宠溺、无奈,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因为她需要他。
在恐惧的时候,她第一个叫的是他。
在害怕的时候,她只往他的怀里钻。
只有他能让她平静下来,只有他的声音能穿透她的恐惧,只有他的怀抱是她唯一的安全区。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做到。
没有。
永远不会有。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的皮肤太薄太嫩了,哭过之后会泛红,会微微发烫,他的拇指指腹上的茧擦过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触感,但她不讨厌。
相反,她喜欢这种触感,因为那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
“娇娇的鼻子都哭红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像是在说一个怎么也长不大的小孩。
“像小兔子。”
她听了这话,嘴巴嘟得更高了,委屈巴巴地说:“才不是小兔子……小兔子不可爱……”
“娇娇可爱。”
他接得毫不犹豫。
“娇娇比小兔子可爱一万倍。”
她眨了眨眼,七彩的瞳孔里还带着水光,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她就是这样。
好哄得要命。
一句夸奖,一个吻,一个拥抱,就能让她从泪水涟涟变成笑颜如花。更多精彩
他爱死了她这一点。^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走吧,我们下舰。”
他说着,没有将她放下来,而是直接抱着她站起身。
她的体重对他来说跟没有差不多,四十一公斤,连他单手能举起的重量的零头都不到。
他抱她就像抱一只小猫,轻松得像呼吸。
她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考拉抱着它的尤加利树。
这是他们之间最常用的姿势。
因为她不出门,不走路,不离开他的怀抱。
从她出生到现在十八年,她的双脚踩在地上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她生命总时长的百分之一。
不是她不能走——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还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
而是他不让她走。
他喜欢抱她。
喜欢到一种病态的程度。
她走路的时候,他会想她会不会累,会不会摔,会不会被风吹倒。
她站在地上的时候,他会觉得她不安全,不够近,不够被他保护。
只有当她在他怀里,被他完完整整地包裹住的时候,他才会感到安心。
这是一种病。
他知道。
他不在乎。
星舰的舱门打开,温暖的空气涌入舰舱。
外面的世界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芒中。
空气中飘着兰花的香气,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干净得像是被过滤过无数遍。
事实上确实被过滤过无数遍。
这颗星球的大气成分是经过人工调整的,花粉浓度、湿度、温度、气压,每一个参数都是根据她的身体状况设定的。
这里的空气比星际标准空气要湿润百分之十五,温度恒定在二十四摄氏度,花粉浓度控制在对她最安全的范围内。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整颗星球都是为了她。
他抱着她走下星舰的阶梯。
阶梯两侧站着庄园的侍从,全部是女性,全部四十岁以上,全部低着头,全部不敢动。
她们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制服,胸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条长长的甬道,从星舰舱门口一直延伸到庄园主建筑的大门。
楚娇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看任何人。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因为她太熟悉这里了。
这是她的家,这些人是庄园里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