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带你去吃晚饭。附近有一家云南菜,不辣的那种。”
“你又知道我不吃辣。”
“你点菜永远避开辣的那几道。”他拿起衣架上的大衣递给她,“这是第四次跟你吃饭。?╒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第一次胡同小馆,第二次瑞士奶酪锅,第三次你发烧那天我带的粥。每次你都没碰辣的东西。”
苏青禾接过外套穿上。她的手指在系扣子的时候慢了半拍。“你记这些做什么。”
“习惯了。”
云南菜馆开在亮马河边上,不大,但很温暖。
墙上挂着扎染的挂毯,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和那家胡同小馆有几分神似。
陆景琛把菜单递给她让她点,她没推辞,点了汽锅鸡、凉拌薄荷、烤鱼和一份过桥米线。
全是清淡的。
等菜的时候,陆景琛给她倒了杯大麦茶。
苏青禾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
她现在已经不会惊讶了。
她只是把杯子放下,看着他。
“陆景琛,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第一次在你办公室面试,你问我为什么想回北京。我说香港装不下我想走的路。你当时回了一句——‘那回来,不算北漂。’”她把杯子转了半圈,“你这句话,想了多久。”
“不久。”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就是觉得你应该是北京人。不管走了多久,回来就该有人接着。”
窗外亮马河的水面被晚风吹皱,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苏青禾看着那些碎光,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在上海,凌越泽说“他大概就是对的”。
她当时没有回答他。
现在她坐在这里,隔着一桌家常菜和对面的这个人,觉得答案一直都在那里。
不是对或错,是他。
是他就可以了。
菜上齐之后她夹了一块烤鱼,嚼了两口抬起头。“你投委会材料改完了吗。”
“嗯。”
“那晚上——”
“你想回去加班也可以。不想加班的话,我家有投影仪。”
“看什么。”
“你选。”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只要不是爱情片。”
苏青禾夹起第二块鱼,放在他碗里。“那你选。你选什么我都看。”
回到他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陆景琛在客厅放下投影幕布,选了一部关于阿尔卑斯山的纪录片。
苏青禾缩在沙发上裹着那条驼色的羊绒毯,看着他调设备、关灯、按播放键。
他做完这些之后在她身边坐下来,隔了半个扶手的距离。
纪录片的第一帧是航拍的马特洪峰,金色的日出从峰顶一寸一寸地铺下来,把整座雪山染成玫瑰色。
苏青禾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那是采尔马特。”她说。
“嗯。”
“我们之前就站在那个角度。你示范平行转弯的时候,马特洪峰就在你身后。”
陆景琛转过头看她。投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里有画面反射的光点,但她没有在看屏幕。她在看他。
“那个时候你就开始忍了。”她说。
他没有回答。
他把手臂从沙发靠背上移下来,搭在她肩上,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苏青禾偏过头靠着他的肩膀,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腿。
屏幕上雪山在变,从日出变成正午,从正午变成星空。
瑞士的星空,和苏门答腊那天晚上一样亮一样密。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木屋门口对着夜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他只回了一个“嗯”。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浪漫就是“嗯”。
不是敷衍,是把所有汹涌的东西压进一个字里,再稳稳地递给她。
“陆景琛。”
“嗯。”
“你那个\''''嗯\''''——我当时没看懂。 现在懂了。 ”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屏幕上的纪录片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不太关注画面了。
她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稳而长。
暖气片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哗响。
窗外的亮马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她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还是那种她很熟悉的频率——比正常速度快一点,但很稳。
他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帮她脱了拖鞋,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
她迷迷糊糊间抓住他的手腕。
“你还不睡。”
去关投影仪。 马上回来。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她松开手。
他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呼吸均匀。
他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拿起茶几上凉掉的半杯水喝了一口,看着投影幕布上已经放完的纪录片片尾字幕,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微勾的那种,是真的、很轻的、没有人看到的那种笑。
然后他关掉投影,回到卧室,在她身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
窗外的亮马河在夜色里安静地流,北京的冬天还没有过去。 但银杏枝头的绿意,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