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着做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可是深呼吸并没有让她冷静下来,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频率,感受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流淌的声音。
“窗帘……对,先把窗帘拉上……”
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目标上。
窗帘。
走过去。
拉上。
很简单。
只需要几步路的距离。
她平时从客厅中央走到窗边只需要几秒钟——几秒钟而已。
快走四步,慢走五步,伸手,抓住窗帘边缘,一拉——
就这么简单。
可是她现在连站着都觉得腿在打颤。
她咬住下唇,用力地、狠狠地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用那只没有扶着墙壁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隔着浴巾,拍在柔软的腿肉上,发出轻轻的“啪”的一声。
“走。”她小声地对自己说,“走。你可以的。”
然后她尝试着迈出一步。
成功了。
虽然步伐很小,大概只有平时的一半长度——但确实迈出去了。
左脚从悬空状态落下来,踩在地板上,稳稳地踩住了。
尽管膝盖还是软的,但她确确实实地迈出了一步。
她缓了一下,感受了一下站立的稳定性,然后迈出了第二步。
第三步。
她扶着墙壁,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窗户——像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随时准备着摔倒。
浴巾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露出大腿根部白嫩的肌肤——那里的皮肤是全身最细嫩的地方之一,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白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走到电视柜旁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楼。
从她现在的角度看去——斜前方——刚好正对着那扇亮着白背心男人的窗户。
那个穿白背心的男人还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没有往这边看。
再远一点,那个坐在窗边看手机的青年也还在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对夫妻——女人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只剩下男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没有人往她这边看。
她知道从六楼的距离看过去,对面楼的人要看清她客厅里的细节是很难的——尤其是在她没开灯的情况下。
她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对面的人如果往这边看,最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浅色的影子,不太可能看清楚她是不是只裹着浴巾,甚至不太可能看清楚她有没有穿衣服。
可是知道归知道,那种被注视的恐惧感并不会因为理性分析而消失。
她终于走到了窗边。
手伸向窗帘边缘的时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细微响声——那是过度紧张导致的手指僵硬。
她的手指在发抖,整只手都在发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再传到小臂。
她试图控制住这种颤抖,但越是想控制,抖得就越厉害。
她抓住了窗帘的边缘。
布料——厚重的遮光布料——触感粗糙而坚实,和浴巾柔软的棉质完全不同。她把它牢牢地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用力一拉。
哗啦——
一声干脆利落的响声。
厚重的布料沿着金属轨道平稳地滑过去,发出流畅的、低沉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权威的声音在宣告着安全与封闭。
窗帘在轨道上滑动着,层层叠叠的布料在移动中展开,像一堵缓缓升起的墙,一寸一寸地遮蔽了落地窗,遮蔽了对面的万家灯火,遮蔽了夜色,遮蔽了一切让她恐惧的光线和视线。
最后,窗帘合拢了。
严丝合缝。
最后一缕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也消失了。
客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厚重的遮光窗帘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只有从卧室虚掩着的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暖黄色的光带,勉强勾勒出附近几件家具的模糊轮廓:沙发的一角,茶几的腿,电视柜的边沿。
窗帘拉上的那一刻,江映雪整个人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直接软了下去。
她甚至没有力气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膝盖一弯,她就那样沿着墙壁滑坐到了地板上。
先是臀部着地——柔软的臀肉压在地板上,在冲击下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是后背靠上墙壁——冰凉的墙面贴上她滚烫的背部皮肤,那种凉意让她轻轻地打了一个激灵。
最后,她的头垂下来,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浴巾在她滑坐的过程中更进一步地散开了。
这次的滑动幅度更大——边角从胸前滑落,露出了她的整个左肩和锁骨,还有胸前几乎大半个左乳。
那团饱满的、沉甸甸的乳肉在浴巾边缘半遮半露地呈现出来——乳晕的边缘已经能看到了一点点,是淡淡的粉红色,像初春的花蕾。
圆润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柔和的哑光,像是被月光照亮的丝绸表面。
乳沟深深地向下方延伸,消失在白色布料的遮挡之下。
她没有力气去拉好它了。
她就那样坐在地板上,屈起膝盖,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娇小、柔软、赤裸。
她的肩膀在一抖一抖地抽动着,一开始是无声的,泪水静静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臂和膝盖上。
然后,低低的、带着哭腔的抽泣声开始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呜……呜呜……”
她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不是嚎啕大哭——她从来没学过怎么大声地哭。
她的哭总是这样的:无声地掉眼泪,带着压抑的、细小的抽泣声,肩膀一抖一抖的,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不断地涌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尖上悬成一颗圆润的水珠,然后滴落——滴在她的大腿上,滴在膝盖上,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她下唇的牙印很深,深到即使松开了,那道白色的痕迹也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消去。
她心里的情绪非常复杂。
首先是松了一口气。窗帘拉上了,安全了,没有人能看到她了。
然后是极度的疲惫。那种高度紧张之后突然松懈下来的虚脱感,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发软、发酸,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的羞耻感更加浓烈的情绪——那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正视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潜伏在她意识深处,安静地等待着。
她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时间感在极度的情绪波动之后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