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感到很厌恶,但她很少会像这样坦率地向别人表露自己的感情。就连在家人面前,她也会逞强,从不向别人露出悲伤或愤怒的表情。
——因为要是让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一定会被讨厌的。
她无意识地这么想,然后就变得无法动弹了。
「我来帮你绑吧?」
「……啊?」
「我是说头发。」
「我已经不绑了——」
「要是你厌倦了马尾,也可以绑别的发型。」
凉介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新品的发圈。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因为我想受欢迎。」
「啊?」
「比如说,当别人说“我想把头发扎起来,但是没有发圈”或者“发圈断了,怎么办!”的时候,我就可以若无其事地——」
「你是不是傻?谁会用你给的发圈啊。恶心死了。」
「咦,是吗?」
凉介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指灵巧地转着发圈。
「是这样吗?」
「那当然了。」
姬理惠一边拒绝着,一边想起了爱花。
自那以后,她一直扎着头发。
扎着和树喜欢的发型——
……不行。我得停止思考。
姬理惠强行转换了思维。
凉介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她的态度,用更加轻浮的语气说道:
「我为了受欢迎才准备了这个,不行吗?」
「……你脑子进水了吗?」
「啊。要试试编发吗?我很擅长这个。我对自己的手指很灵活很有自信。」
「——我没问你。」
真是个不听人说话的男人。
姬理惠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反正你肯定总是做这种事吧!」
她用非常不客气的语气说道。
没错,反正——这个男人肯定总是对女性朋友做这种轻浮的事。
「嗯,你说对了。不过,我是对妹妹做的。」
「妹妹……」
「她爱撒娇的毛病就是治不好。以前她也对姐姐做过。因为手够不到后脑勺,所以她就叫我帮她绑。我总是被她使唤。被两个姐妹夹在中间,其实也挺难受的。」
凉介夸张地垂下了肩膀。
「雾崎,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你想要吗?」
「——没有。」
对姬理惠来说,和树就是弟弟一样的存在。虽然两人同岁,但姬理惠的生日更早,小时候不可靠的和树总是跟在她身后。
「我啊,想要的时候就得到了。」
「?」
姬理惠歪着头,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继姐妹。是我父亲再婚对象的孩子。」
「哦——」
这意料之外的事情勾起了树理惠的兴趣。
虽然她觉得这是不能深入的领域,但凉介似乎不怎么在意。
「一开始我们彼此都有顾虑,可是不知不觉间,我就被姐姐骑在头上,妹妹也任性妄为。」
凉介叹了一口气。
「……你相信吗?妈妈不在家的日子,我曾经早餐午餐晚餐都自己煮耶。」
「你没办法反抗她们啊。」
「没办法,绝对没办法。我就是小弟,小弟。」
「有兄弟姐妹也很辛苦呢。」
「就是说啊。姐姐上了大学以后,为了跟男朋友同居就搬出去了,可是相对地,妹妹已经成了『暴君』。」
「师藤,你吃点苦头不是比较好吗?」
「这话怎么说?」
「我的意思是说,要矫正你轻浮的个性,最好有人来管教你一下。」
「哇,好过分。」
凉介说着苦笑。
然而,树理惠很意外。
无论是他有居家的一面,还是在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以及他谈起家人时放松的侧脸。
「所以,我也会被妹妹逼着陪她去买东西……啊,对了。」
凉介突然假惺惺地改变话题。
「下个星期六,要不要一起去买东西?」
「啥?」
「我想去买鞋子。既然你都换了发型,应该也想挑些适合的衣服吧?有什么关系嘛,我们一起去吧。」
我收回前言。
跟凉介说话果然很累。
「我也有我的——」
「你有安排?」
「有——可是……」
「什么样的安排?」
「…………!」
我一不小心大意,一时想不到什么行程可以随口乱掰,当场说不出话来。而凉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就当作ok喽。」
「我说你哦……!」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是约会。」
「可……可是……」
「我啊,上次下雨的时候鞋子整个都湿掉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全身都湿透了。」
所以你是想还我人情,要我那天陪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这个人,真的有够差劲……!」
「我知道。还有,死心眼也是我的缺点。」
凉介嘻皮笑脸地说:
「总之,星期六见。」
「就说我不要了——」
「那,下午以后就好。」
「就说我不是这个问题——」
「那就两个小时,真的就只买东西,不会去其他地方。至少陪我去买东西嘛,求求你。」
「……这……这个嘛……」
冷静下来想想,凉介根本就没有让步——但被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的姬理惠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然后,姬理惠最终还是妥协了。
「真的就只是……买东西而已哦?」
听到姬理惠吞吞吐吐地回答,凉介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
「谢谢,说好了哦。我会再联系你的。」
说完,凉介就离开了。
「什么啊……」
被留下的姬理惠,头脑一片混乱地呆立在原地。
■ ■ ■
凉介指定的碰头地点,是某个大型闹市的车站。从姬理惠她们住的地方出发,需要换乘电车才能到达。
指定时间是下午两点。在凉介的提议下,两人决定在当地集合。虽然他们住在同一个城市,但还是约在了离家很远的地方。
——我不想被熟人看到和凉介走在一起。
也许凉介是看穿了姬理惠的想法,才特意这么安排的。
(虽然……这也很让人火大。)
虽然凉介那粗神经的态度让人很生气,但被他这么关心也让人很不爽。姬理惠也觉得自己性格很麻烦,但她把责任推给了凉介,认为是他的轻浮举止不好。
走出地铁检票口,来到地上后,她走向了约定的地点。
天气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