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脆。顾若曦笔尖一顿,终于抬眼看他。
琉璃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迅速泛起的红印。
“做什么。”她声音平静。
“老奴嘴贱!该打!”王老汉说着又要抽第二下。
顾若曦抬手,一股柔风托住他的手腕。
“写字。”
“仙子……”
“本座说,写字。”
王老汉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他就是觉得,那清冷底下藏着点什么。他不敢再违逆,抓起笔,蘸了墨,却不知该写什么。
“天地玄黄”早已忘了一半,“寒来暑往”更是写得歪扭。他盯着空白宣纸,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鬼使神差地,手腕颤抖着落下第一笔——
一横,歪了。
再一竖,斜了。
他写得极慢,极用力,额头都冒出汗来。顾若曦起初只是淡淡看着,待看清他写的字时,琉璃色的眼瞳微微睁大。
那三个字比“顾若曦”写得还要难看。
“对”字的“又”部写得像两根交叉的树枝,“不”字少了一点,“起”字的“走”底拖得太长,几乎要戳破纸面。
可偏偏,能认出来。
对不起。
王老汉写完最后一笔,手一松,笔杆“啪嗒”掉在桌上。他不敢抬头,佝偻着身子,像等候发落的囚徒。
亭内又静下来。
山风穿过亭子,吹得纸页轻轻翻动。顾若曦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极轻地“噗”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掌心,转眼就化了。
王老汉猛地抬头,却见顾若曦已经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侧影。
可那唇角,分明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不务正业。”她转回头,声音依旧清冷,可那琉璃色的眼瞳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本座教你识字,是让你写这些的?”
“老奴……老奴知错。”王老汉搓着手,老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可老奴就想跟仙子告罪……仙子不生气了吧?”
顾若曦没答话,只是伸手将那张写着“对不起”的纸抽过来,放在一旁。她又铺开一张新纸,执笔写下“寒来暑往”四字。
“今日若能将这八字写工整,本座便不生气。”
“真的?”王老汉眼睛一亮。
“嗯。”
“那老奴写!老奴一定写工整!”
他连忙抓起笔,照着顾若曦的字一笔一画描起来。这回他写得格外认真,嘴唇紧抿,眉头拧成疙瘩,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若曦静静看着他笨拙的模样,目光不经意间又瞥向旁边那张“对不起”。她伸手,指尖在那歪斜的墨痕上轻轻抚过。
墨迹未干,沾了一点在指腹上。
她看着那点黑墨,半晌,将手指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