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变了一种风格。以前是少女感,现在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现在是女人味。\"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语调平平,没有任何刻意的强调或暗示。
但就是这种\"平平\"本身,反而让这三个字的分量变得更重了——如果他用一种调侃的、暧昧的语气说\"女人味\",丁楚岚可以把它当作一句不正经的玩笑。
但他用的是一种认真的、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这让\"女人味\"这三个字变成了一个郑重的、不容反驳的评价。
丁楚岚的手指又去转婚戒了。
\"你别这么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扇的嗡嗡声盖住了。
\"怎么了?\"
\"就是……别这么说。\"她重复了一遍,没有解释为什么。
但王浩听懂了。
她不是觉得这句话不对,她是觉得这句话太对了。
太对了,对到让她不知道怎么接。
一个已婚的、哺乳期的、穿着湿透的t恤坐在故障电梯地板上的女人,被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评价\"有女人味\"——这件事本身就踩在了某条线的边缘。
不是道德的线,是她内心的线。
那条把\"安全\"和\"危险\"分开的线。
她刚才说过,他说话\"很危险\"。
这句\"女人味\",就是那种危险。
王浩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你渴不渴?\"他把话题拉回了安全区域,\"水还够吗?\"
\"还有一点。\"丁楚岚拿起矿泉水瓶晃了晃,里面大概还剩三分之一。
\"省着喝。\"王浩说,\"我还有一罐啤酒,实在渴了我喝啤酒就行,水留给你。\"
\"你喝了两罐啤酒了?\"丁楚岚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空罐子。
\"第二罐还没喝完。\"他晃了晃手里的罐子,\"你要不要尝一口?冰的,凉快。\"
\"哺乳期不能喝酒。\"
\"哦对,忘了。\"王浩笑了一声,\"抱歉。\"
\"没关系。\"丁楚岚摇了摇头,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买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干嘛去的?啤酒、矿泉水、湿巾、风扇……你是去野营吗?\"
\"便利店随手买的。\"王浩说,\"下楼取个快递,顺便逛了一下。夏天嘛,看到什么凉快的就买什么。\"
\"你取什么快递?\"
\"一个数位板。画图用的。\"他拍了拍身边的纸盒,\"之前那个用了三年了,笔尖磨秃了,换一个新的。\"
\"数位板是什么?\"
\"就是一个电子画板,连电脑上,用专用的笔在上面画画,画出来的东西直接显示在电脑屏幕上。做设计必备的工具。\"
\"听起来挺酷的。\"丁楚岚说,\"你画画好看吗?\"
\"还行吧。\"王浩说,\"美院毕业的,画得不好看就该退学费了。\"
\"美院?\"丁楚岚的眼睛亮了一下,\"哪个美院?\"
\"广美。\"
\"广州美术学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那是很好的学校啊。你怎么跑到这个城市来了?\"
\"毕业之后在广州待了两年,觉得太卷了,房价也高,就搬过来了。反正我做自由职业,在哪儿都一样,有网就行。\"
\"你能给我看看你画的东西吗?\"丁楚岚问,然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哦,手机没信号,看不了。\"
\"等出去了给你看。\"王浩说。
\"好。\"丁楚岚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交换。
他说\"等出去了给你看\",她说\"好\"。
这意味着他们都默认了一件事:走出这部电梯之后,他们还会有交集。
不是那种\"点头之交\"的交集,是那种\"我给你看我的作品,你来我家或者我去你家\"的交集。
一个新的约定,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
14:58。
丁楚岚又\"嘶\"了一声。
这次比上一次更响,也更长。
她的上半身猛地前倾,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双手再次按上了胸口,这次按得更用力了——指尖深深地陷进了乳房的外侧,隔着湿透的t恤和哺乳内衣,她在用力地揉按着某个位置,像是在试图疏通什么被堵住的管道。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加快但还算规律\"的急促,而是变成了一种紊乱的、没有固定节奏的喘息——两三次短促的吸气,然后一次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呼气,然后又是几次短促的吸气。
像一个正在经历阵痛的人试图用呼吸来控制疼痛,但控制得并不成功。
\"我……\"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想蹲一下。\"
\"蹲?\"
\"嗯,蹲着好像……会好一点。\"她说,\"坐着的时候重力往下坠,蹲着的话可以……用膝盖顶住。\"
王浩不太理解她说的\"用膝盖顶住\"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他站起来,给她腾出了空间。
丁楚岚慢慢地从坐姿转换成了蹲姿。
她先跪了起来,然后双脚踩地,膝盖弯曲,臀部下沉,最终蹲在了电梯的右后角落。
她的背靠着两面墙壁交汇的角落,双膝并拢抬起,紧紧地顶在胸口的位置——现在他明白了,\"用膝盖顶住\"的意思是用膝盖从外部给乳房施加一个向上的、对抗重力的压力,减轻乳房因为重力下坠而产生的牵扯痛。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蜷进壳里的蜗牛。
双膝挡住了胸口,双臂环绕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面,脸完全埋了下去。
从王浩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露出了白皙的头皮和后颈。
她的后颈很白。
白得不像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她的脸部和手臂因为日常带孩子出门晒太阳,有正常的肤色,但后颈是常年被头发遮盖的区域,几乎没有接触过阳光,所以保持着一种近乎瓷器般的白。
细密的汗珠覆在那层白皙的皮肤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像一层薄薄的蜜糖。
后颈正中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凹槽——颈椎的轮廓。
凹槽两侧是两条纤细的肌肉束,从发际线延伸到肩膀,在她低头的时候微微绷紧,形成了两道优美的、对称的弧线。
王浩站在她的斜前方,低头看着她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他的心里有两种情绪在同时运转。
一种是真实的、不掺假的关心。
她很明显在经历越来越严重的生理不适,而他作为这个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另一个人,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