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
这两个字多讽刺。
他们是来换妻的,不是来吃饭的。
我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端着菜盘推开厨房门。
客厅里的画面让我停住了脚步。
陆霆和小薇坐在了一起。
她就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那条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挂在手臂上,露出大半个肩膀和一片锁骨。
他们正在看手机,小薇指着屏幕笑,陆霆也跟着笑,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近到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那个画面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一幅画,一幅关于“年轻男女调情”的标准范本。
而我端着菜站在厨房门口,穿着我的白色棉布家居裙,扎着乱糟糟的马尾,像一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或者——一个碍事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菜好了。”我说。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陆霆抬起头看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温柔,但更多的是一种催促——“快放下,然后继续去端”。
小薇没有抬头,她依然贴在陆霆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动作随意得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阿凯倒是看了我一眼,但那个眼神不是在看我端的菜,是在看我的反应。
他一直在观察我,像观察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动物,每一次颤抖、每一次闪躲、每一次流泪,都在他预料之中,都让他觉得有趣。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我把菜放在餐桌上,转身回厨房继续端。
来回了三趟,把所有菜和碗筷摆好。
“吃饭了。”我说。
没有人动。
小薇依然靠在陆霆身上,阿凯依然靠着墙站着看戏。
陆霆拍了拍小薇的腰,轻声说了句什么,她才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故意没有并拢双腿,裙摆散开,我能看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婉婉姐手艺好好啊,这么多菜。”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发出夸张的赞叹,“嗯——好好吃!”
她的“嗯”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暧昧的、刻意的性感,像在模仿某种声音。
陆霆听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我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一口都吃不下。
阿凯坐在我对面,他吃东西的方式很随意,大口大口地吃,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再回来。
那种注视不密集,但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我最不自在的时刻——比如我刚端起水杯的时候,比如我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的时候。
陆霆和小薇坐在一起,他给她夹菜,她给他倒酒,两个人之间有说有笑,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而我像一个局外人,坐在自己的家里,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恩爱。『&;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婉婉,你怎么不吃?”陆霆忽然问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不饿。”我说。
“你忙了一下午,怎么可能不饿?”陆霆的语气有点急了,带着一种“你别让我在客人面前没面子”的焦躁,“吃点吧,排骨你炖了很久,不吃就浪费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陆霆,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小,但她眼底的光出卖了她——她觉得这一切很有趣,比我以为的更有趣。
她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一下:“婉婉姐,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今天准备这么多菜,也谢谢你……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给我们机会。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我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给她和陆霆“认识的机会”,不是给她和阿凯“做客的机会”,而是给她和陆霆——上床的机会。
我看着那杯酒,手在发抖。
陆霆在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那个力道里有催促,也有警告。
我端起酒杯,嘴唇碰到冰凉的玻璃杯沿,酒液滑进嘴里,苦的,辣的,呛得我眼眶发酸。
“干了。”小薇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她胸口的皮肤上,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缓慢的、刻意的、充满了暗示。
陆霆的视线落在她舔嘴唇的动作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他的反应,看见了他眼睛里那簇忽然燃起来的火,看见了他放在小薇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胃里翻涌得厉害。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快步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关上门,反锁,蹲在地上,抱着自己,无声地哭。
镜子里的我,狼狈得像一条被踩过的虫。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头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马尾散了一半,碎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家居裙的领口有一块酱油渍,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袖子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我想到小薇,想到她饱满的嘴唇、精致的妆容、完美的身体、自信的笑容。
想到她身上的橙花香水味、她紧致光滑的皮肤、她翘腿时裙摆下露出的大腿内侧。
我想到陆霆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已经很久没有给过我了。
我们刚结婚那半年,他也那样看过我。
每次我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他会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窝,呼吸落在我的颈侧,那种注视是热的、专注的、带着渴望的。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大概是从每次做爱我都要关灯开始,从他试图开灯被我拒绝开始,从他想换姿势我说“不舒服”开始,从他想要更多我说“够了”开始。
一点一点,他的眼神从热的变成了温的,从温的变成了凉的。
到最后,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家里那台洗衣机差不多——有用的、必须的,但毫无欲望的。
而今天,我看他看小薇的眼神,那里面有火,有光,有我在他脸上很久没见过的、活生生的、滚烫的欲望。
敲门声响起。
“婉婉。”陆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的,轻柔的,“你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
“开门,让我进来。”
我站起来,对着镜子胡乱擦了把脸,打开门。
陆霆站在门口,看到我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但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焦虑。
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低声说:“别哭了,好吗?你说你哭成这样,待会儿怎么……”
他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