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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
话音刚落,汪汪立刻坐下了,尾巴扫得地上的砂砾沙沙响,还歪着脑袋看她,一副“我坐了快夸我”的表情。
陈蕊眼睛微微一亮。
“那……趴下?”
汪汪噗地一下伏在地上,下巴贴地,尾巴还在身后摇了又摇,都快甩出残影了。
陈蕊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的咧开了嘴角,眼睛弯弯的,连带着鼻尖上没干的汗珠都跟着亮了一下。
她蹲在那里,伸手去揉汪汪的脑袋,汪汪立刻兴奋地爬起来舔她的手指,尾巴快摇断了,围着她转圈圈。
“它好聪明啊。”她抬起头看李富贵,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点雀跃,“这么小就能听懂这么多指令。”
李富贵看着她的笑脸,眯了眯眼睛。月光下这丫头蹲在地上逗狗的样子,跟平时那个清冷得跟冰块似的学霸完全是两个人。
“聪明啥,就是贪吃。老子拿火腿肠训的,没吃的它才不理你。”
“那也是你教得好。”陈蕊难得夸了他一句,又低头去逗狗,“过来,过来……坐下!对,好乖……”
一人一狗在月光下玩了起来。
汪汪显然对这个救命恩人有天然的亲近感,她说什么它就做什么,尾巴摇个不停,还一个劲地往上扑,想要舔她的下巴。
陈蕊被它扑得往后仰,差点坐在塑胶跑道上,干脆直接盘腿坐下,任汪汪在她怀里拱来拱去,两只手不停地揉它的耳朵和脖子。
操场空旷无人,夜风轻轻吹过,撩起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汪汪叼着她鞋带跟她拔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她也不气,反而笑出了声,把鞋带从狗嘴里轻轻拽出来,假装生气地拍拍它的脑门。
李富贵在旁边看着,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哼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再玩下去天亮了。老子还剩最后一个打卡点,你俩跟上。”
他朝食堂后面那栋旧实验楼走去。
陈蕊站起身,拍拍运动服上的灰,牵着狗绳跟在他后面。
汪汪还在她脚边蹦跶,时不时扑一下她的鞋带,完全忘了刚才被李富贵踹的那一脚。
旧实验楼的打卡点在后门的一个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李富贵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墙上钉着的打卡机,摘下腰间的工作牌刷了一下。
手电筒的光扫过斑驳的墙皮和半人高的杂草,又收了回来。
他把打卡机往腰带上一挂,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陈蕊。
路灯散淡的光从远处斜过来,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他的眼珠子在陈蕊汗湿的领口上停了一秒,又挪上去,对上她的眼睛。
“最后一个点打完了。走,去老子那儿坐坐。”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但语气里留了个口子,等着她填。
陈蕊手里攥着狗绳,绳头在指间绕了一圈。
月光下她脸上的汗还没全干,运动服领口湿了一圈,贴着锁骨的线条。
她看着李富贵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更丑的脸——眼袋松垮垮地垂着,鼻子又大又塌,嘴角还沾着烟灰。
她知道“去坐坐”是什么意思。
操场上安静得只剩虫鸣和汪汪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陈蕊站了几秒钟,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手机屏幕上那些纠缠的身体,宿舍被窝里夹紧的双腿,厕所隔间里脱掉衣服的瞬间,还有李富贵说“要你自己爬上来”时那双浑浊却笃定的眼睛。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屋里还是那股味儿——烟味、汗味、狗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在一起,稠稠地糊在空气里。
汪汪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蹿到墙角,趴在自己的纸箱子里蜷成个圆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李富贵把腰带上的打卡机摘下来扔在桌上,拿起床边那个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喝得急,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末了还呸地吐了口茶叶渣子回去,拿手背蹭蹭嘴。
转头看见陈蕊站在门边,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嘴唇微微发干。
他把茶缸往她面前一递。
“渴了吧?跑那么多圈。来一口。”
陈蕊低头看了眼那个茶缸。搪瓷面磕得坑坑洼洼,露出底下的铁锈色,杯沿上厚厚一层黄褐色的茶垢。她摇摇头。
“……我不渴。”
李富贵也不勉强,把茶缸搁回桌上,转过身来看她。
屋里那个四十瓦的灯泡把光打在她脸上,汗珠在鬓角亮晶晶的。
他的眼珠子从头到脚扫了她一遍,喉结滚了一下。
“来吧。”
陈蕊交握着的手垂在身前,半天没动。
李富贵也没催,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十来秒,她慢慢抬起手,抓住运动服的拉链头,往下拉。
拉链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运动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
然后是里面的短袖。
然后是运动裤。
然后她停下了,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运动背心和一条白色内裤。
她低着头坐到李富贵的床上。
床单是洗过的,铺得还算平整,但被褥上那股属于老男人的油汗味还是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熏得她微微发晕。
李富贵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盯着她身上那件背心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这啥奶罩?咋跟个小背心似的?”
陈蕊的耳朵红了,手臂不自觉地往胸前挡了挡。
“……这是运动背心。跑步穿的。”
“不好看。”李富贵直接下了结论,把嘴里叼着的烟头掐灭在易拉罐里,“这玩意儿一裹,啥都看不见。”
棉质的运动背心是浅灰色的,被汗浸湿了大半,颜色深了好几度,紧紧贴在皮肤上。
胸前两颗乳尖因为紧张和凉意已经硬硬地顶了起来,在湿布下面凸出两个清清楚楚的小点。
陈蕊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耳根又烫了几分,赶紧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李富贵嘿嘿笑了两声,没说什么。
他伸手解自己衣服——灰扑扑的保安服外套扔在椅子上,里面的白背心卷起来脱掉,露出干瘦的胸脯和略微鼓起的肚腩,胸口稀稀拉拉几根花白的毛。
裤子也脱了,只剩一条大裤衩。
裤衩原本是蓝色的,洗得发白泛黄,裆部沾着层层叠叠的污渍,旧的尿渍汗渍精渍混在一起,形成一块硬邦邦的深色污垢区。
随着他把长裤蹬掉,裆部那股浓烈的臭味直冲出来——是汗沤出来的酸,是尿垢沉积的骚,是皮肤褶皱里长期不洗闷出来的腐,是没擦干净的陈年残余在布料上反复发酵后形成的恶臭。
几种气味搅在一起,热腾腾的,像一团看不见的瘴气在整个屋子里弥漫开来。
陈蕊被这股味道扑了一脸,胃里翻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撞在墙上。
李富贵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床垫被他的重量压得嘎吱一声,弹簧深深凹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