楷城的自尊。
「就这里啦,我刚刚抖音上看有好多人专门过来打卡,味道超棒的。」赵雨
仰起脸,对着他弯眼一笑,松开挽着他的手,拉过卡座的椅子坐下。
暖黄柔和的灯光铺满桌面,店内人声嘈杂,后厨飘出饭菜的热气,升腾起朦
胧白雾。喧闹的环境像是一层隔绝外界的屏障,靠窗的卡座里,反倒生出一种私
密又安稳的氛围。
苏楷城落座,心底残留的温存暖意转瞬消散,心口莫名被一股沉闷的情绪攥
住。心底没来由的烦躁与空落,盘旋不散,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沉默片刻,解锁手机,指尖微顿,给钟祈发去一句简短的消息:今晚有事,
不回去吃饭了。
几乎瞬间,对话框弹出回复,只有一个冰冷淡漠的「嗯」。
没有多余的问询,没有半句叮嘱。这是钟祈一贯的样子,安静、克制,永远
不会过多干涉他的任何选择。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字,让苏楷城胸腔里的烦闷骤然暴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
掠过钟祈平日里清冷安静的模样,不争不抢,永远在保持着距离守护着他。
他烦躁地锁灭手机屏幕,抬眼看向对面一脸恬静、默默看着他的赵雨,喉结
滚动,语气低沉:「陪我喝点酒吧。」
赵雨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她没有刨根问底追问缘由,向来懂事的她只
会默默迁就他的情绪。她浅浅点头,招手叫来店员,点好荤素搭配的菜品,顺带
拿了几瓶冰镇啤酒,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都听你的,我陪你。」
金属瓶盖被撬开,清脆的脆响在嘈杂环境里格外清晰。冰凉的酒液注入玻璃
杯,浮起一层绵密的白色泡沫。
苏楷城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刺骨的冰凉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短暂压住
了心底翻涌的郁结。他喝的很快,一杯接着一杯。酒精慢慢侵蚀理智,卸下他平
日里刻意伪装的傲慢与薄凉。
在所有人面前,他是玩世不恭的苏家少爷,是随心所欲的花花公子,唯独在
赵雨这里,他不用维持任何体面,能够放任自己展露狼狈与脆弱。
几杯啤酒下肚,酒意上头,周遭的人声、食客的欢笑都变得模糊遥远。卡座
之内,只剩下他和赵雨两个人。
苏楷城手肘抵在桌面,指尖揉捏着玻璃杯壁,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慵懒与晦
暗。沉默良久,他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全心全意依赖自己、心思纯粹的女孩,声音
沙哑,打破了沉寂。
「小雨,有件事,我从来没跟你们提过。」
这句话落下,空气短暂凝滞。
赵雨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安静等待他的下文,没有贸然插话,只
是默默给苏楷城续上一杯酒。
苏楷城自嘲地勾起唇角,从赵雨手中接过杯子,目光涣散,望着杯中的酒液:
「其实我有个未婚妻。」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说出口,却像是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是两家长辈很早之前定下的婚约,从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就定死了,而且……」
苏楷城停顿了一下,用力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而且我是入赘的上门女婿。」
这句话说完,苏楷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他讨厌这个身份。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里裹挟着无奈、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的愧疚,「我的未婚妻,她叫钟祈,就大我半年而已。我跟她一出生,绑在了一
起,从我懂事开始,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个女孩未来会是我的妻子。而我,会是
钟家的上门女婿。」
「以前我一直偏执地认为,被困在这段畸形婚约里的人,只有我。」
赵雨默默的注视着这个已经有些醉酒,一反常态的苏楷城,安静的当他的倾
听者。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苏楷城,和她印象里那个骄傲自大而又风流成性的
少爷不同,此时的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让人心疼。
「我厌恶人生被长辈安排,厌恶未来被一纸婚约锁死,讨厌这注定入赘的人
生。所以这些年,我肆意叛逆,到处放纵自己,用最冷漠、最疏离的态度对待她。
我拼命推开她,伤害她,变相对抗这份不属于我的束缚,我一直觉得,我才是唯
一的受害者。」
说到这里,苏楷城的情绪变得激动,眼底的情绪复杂到极致。
「可是这两天我才幡然醒悟,我从头到尾,从头到尾都错了。」
「这场由利益堆砌起来的婚约,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枷锁。」
「钟祈和我一样,也是被困住的人。」
「她什么错都没有,性格安静,长相出众,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她本该拥有
自由自在的人生,能自主选择喜欢的人、想要的生活,结果硬生生被两家的人情
与利益,捆绑在我身边十几年。」
「她从来没有
纠缠过我,从来没有要求我必须给予她什么,更没有借着婚约
对我指手画脚。这么多年,一直单方面承受我所有的坏脾气、冷漠和敷衍,一直
被我无休止地消耗。?╒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苏楷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愧疚与自我憎恶,语气低沉又
颓然。
「说白了,从头到尾,自私、幼稚,一直在做错事的混账,只有我一个。」
「钟祈明明只大我半年,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怨言?她为什么默默的包容着我
的任性?明明她也是受害者却从来不会抱怨这一切……」
酒意彻底沉进骨血里,苏楷城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周遭的喧闹里,指尖死
死攥着冰凉的啤酒瓶,指节泛白。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十几年里,他只顾着嘶吼自己的不甘,怨恨这场强加在身上的入赘婚约,抵
触钟家冰冷压抑的一切,把所有尖锐的刺,全都对准了站在婚约另一端的钟祈,
狠狠地刺向她的心脏。
他一直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最被逼到绝境的那个人。
可直到这一刻,醉意撕开了他所有刻意筑起的傲慢外壳,他才后知后觉地、
尖锐地痛起来。
是啊。
他可以叛逆,可以胡闹,可以在外夜夜放纵,可以对着她冷脸、摆臭脾气,
可以把满心的愤懑随便泼洒出去。他有地方逃,有地方发泄,有身边的人陪着他
听他诉苦。
可钟祈呢?
她和他一样,从出生起就被这场交易锁死了人生。thys3.com她明明也讨厌身不由己,
明明也被家族捆绑、被命运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