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作镇定的语气向上汇报,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一百年前他跟那些官僚打交道的时候就是这个味儿,该吃瘪的时候就得吃瘪,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林菲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他那张侧脸在日光灯底下轮廓分明,皮肤白得跟瓷一样,嘴角挑着个得意洋洋的笑,活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
她心里那股复杂翻涌的情绪又开始搅和,这个男人杀了人,杀的还是警察,现在却坐在这里等警察的上司来谈判,就好像他才是占据所有主动的一方。
可她没办法否认,他确实占据着所有主动。
一个人用空手接住了六个警察射出的子弹,然后弹一粒回去杀了一个,剩下的警察连枪都不敢再拔了。
这种压倒性的力量让她从小被灌输的所有关于法律、秩序、正义的观念全都晃得哗啦啦响。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魏刚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很不好看。
挂了之后,他又等了了片刻,桌上的手机也震了起来,是一个加密号码。
魏刚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这回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从刚才的向上汇报变成了听人指令。
萧逸没去听他在说什么,他不需要听。他用手指敲着扶手,偏头看了一眼林菲,压低声音问:“这半个多时辰里,你一直站着不累?”
林菲摇了摇头。
她其实腿早酸了,但她不敢坐,她总觉得这间屋子里随时可能会发生点更离谱的事。
萧逸看她摇头,也没勉强,伸手从茶几上拎起一本不知道谁留下的过期杂志,翻开看了两眼,全是花花绿绿的广告和看不懂的网络流行语,便又丢回去。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四楼的窗户只能看见对面居民楼里亮着的几盏灯,和更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
门外走廊里终于传来了动静,远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是至少七八个人同时朝这边走来的声音,皮鞋底踩在灰色地胶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咚咚声。
其中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格外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混在其他人的脚步里像是一团棉花掉进了石子堆。
萧逸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抬起眼来,目光穿过敞开的办公室门,投向了走廊尽头。发布页Ltxsdz…℃〇M
门被推开了。
最先进来的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不突出但站姿极稳,进门之后一言不发地分列在门的两侧,目光飞快地在屋子每一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然后是魏刚的顶头上司,市局局长,一个六十出头两鬓斑白的老头,姓钱,这人魏刚刚才在电话里汇报过,现在他亲自来了。
钱局长进门后也不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萧逸,然后自觉地让到了一边。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精瘦精瘦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脚上蹬的是黑布鞋,跟萧逸身上那件玄色直裰放在一起竟有几分异曲同工的味道。
他留着一头灰白相间的短发,脸上没什么肉,但那双眼睛异常亮,像是夜里两粒烧红的炭火。
萧逸的目光跟他对上了。
两个人隔着三米多的距离对视了不到两个呼吸。
萧逸的嘴角还在翘,但翘的幅度变小了。
那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微微动了动,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
“宗师境?”萧逸先开了口。他的语气从刚才的嘻嘻哈哈转为一种淡淡的兴趣。
那个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在下沈苍,国安局第九处处长。”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萧逸一番,眉头又拧了一下,“阁下是……天人?”
萧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可站起来那一瞬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像头顶上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魏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钱局长扶住了门框,门口那两个黑西装的男人同时把手探进了怀里。
萧逸在沙发上窝了近两个小时,脊背一挺,那件玄色直裰的每一根褶皱都被他周身的气劲撑得笔直流畅。
他双手背在身后,垂眼看沈苍,然后点了一下头。
沈苍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当今龙国屈指可数的武道宗师之一,国安局第九处的处长,专门负责处理各色武者引发的超常规案件。
这次接到线报的时候他正在京城开会,说南城分局遭遇一个可能达到宗师境的古装武者,六把枪近距离开火被空手接弹,他当即就坐了直升机赶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人站在面前的时候,感知到的根本不是宗师境。
他那双练了四十年的眼力告诉他,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内息流转的痕迹,因为他的气息已经跟整间屋子、整栋楼、整片天地的脉动融成了一体。
不是收敛,是化入天地。
这就是武道典籍里写得最玄乎、千百年来从来没人见过的那层境界——天人境。
沈苍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做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沈苍见过前辈。”
魏刚和钱局长同时瞪大了眼。
门口那个叫陆清,她不懂武道,可她看得懂沈苍的态度。『&;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个全国都排的上号大人物,在萧逸面前弯了腰。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萧逸摆了摆手:“免了,小爷不喜欢这些虚的。”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搭着扶手,“既然来了个懂行的,说话就方便多了。你家主子是谁?如今这朝廷,谁说了算?”
沈苍直起身来,神色越发凝重。
他知道对方口中的“主子”和“朝廷”都是旧时代的用语,但意思他完全明白。更多精彩
现在的国家领导层,对方要怎么称呼?
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前辈闭关日久,外界变化天翻地覆。如今我神州大地名曰龙国,最高领导层是中央总部和国务院。第九处隶属于国安部,直接对国家最高领导层负责。”
萧逸听完,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一百年前闭关的时候就知道,朝代更迭是迟早的事,大清那副烂摊子能撑几十年已经算命长。
如今谁坐江山不重要,重要的是坐江山的人懂不懂规矩。
“爷在圆明园底下闭关百年,”萧逸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修成了武道最后一关。如今出来,只是想在这花花世界里头走一走,逛一逛,过过太平日子。”
他话说得很随意,但沈苍听完倒是微微松了口气。一个天人境的至强者如果一出来就想翻天覆地,那将是整个国家的灾难。
他们国安局第九处机密档案室里头那几份关于天人的推演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天人境尊者可硬撼洲际导弹,肉身超越常规物理极限,哪怕是最大当量的核弹估计也很难将其杀死,一个人就是无法拦截的移动天灾。
“可是,”萧逸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今儿个爷一出关,你们手下人就拿暗器……火枪打我。六个人一块打。要不是爷还有点本事在身上,早被你们打了满身窟窿。我在百多年前就是这个脾气,人敬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