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总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但大家都笑了;陈总说了几个行业八卦,关于哪个主播跳槽了、哪个平台的流量政策又变了;孟总不怎么说话,一直在吃东西,偶尔抬头看文文一眼,又低下头去。
文文始终坐在秦哥旁边。
他偶尔侧头跟她说两句话,音量压得比其他人低一些,像是只属于两个人的对话。
林浩之前说的“自然一点”,她发现其实不难做到——秦哥很会聊天,不会让她觉得尴尬或者压力大。
但她还是隐隐觉得,这场饭局的目的不只是“认识一下”。
林浩和两位老总在聊的,是某种她听不懂但又隐约能感觉到的东西。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陈总说到了“流量变现的多元化”,孟总提到“主播的成长周期”,林浩则说了“文文很有潜力,可以重点培养”。
这些词汇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她看不清下面的东西,但知道它们的存在。
饭局在晚上十二点半结束。
文文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腿有点麻。清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了三四小杯,此刻脑子也有些晕晕的。她穿好外套,跟着众人走出包间。
走廊里的冷气比包间里更足。
日料店的大堂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了,服务员在收银台后面打哈欠。
一群人走出店门,深夜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潮湿。
文文的酒意被风吹散了一半,她拉了拉外套,站在门口等林浩。
王总和小李先走了。陈总和孟总在门口抽着烟,和秦哥聊着什么。林浩在叫代驾,皱着眉头看手机。
秦哥看到文文一个人站着,走了过来。
“今天很开心。”他说,语气比饭局上更随意了一些,“下次有机会再聚。”
“嗯,谢谢秦哥。”文文点点头。
“下周直播,我会来。”秦哥看着她,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半明半暗,“好好保护嗓子,少说话多喝水。那个声乐老师的微信,我等会儿发给你。”
“好。”
秦哥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等在路边的代驾车辆。文文目送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收回视线。
林浩终于搞定了代驾的事,回头对文文说:“走吧,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文文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日料店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ltxsbǎ@GMAIL.com?com
那个人离她只有十几米远,站得很直,手里没有行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等了很久。
文文转过头,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嘉伟。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跳动。所有的酒意在这一瞬间全部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从脚底直冲头顶的凉意。
嘉伟看着她。她看着嘉伟。
他没有动。
他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清,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她认识了好几年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霓虹灯闪烁的酒家招牌,看着她旁边正在叫代驾的林浩,看着她身后还在抽烟聊天的两位老总和正走过来的秦哥。
文文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浩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嘉伟,又看了一眼文文。他没有问“这是谁”,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文文说了一句:“你朋友?”
文文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嘉伟隔着一小段人行道对视。夜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带着城市的尾气和凉意。
文文走向嘉伟,每一步都很慢。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住了。
“你怎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你怎么来了?”
嘉伟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的脸——妆还没卸干净,眼尾的弧度不是素颜的样子,嘴唇上残留的红色也不是她原本的颜色。
他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人,他认出了林浩——文文那个“学长”,认出了另外几个中年男人——其中的一个,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很多个深夜的直播间里看到过相似的id头像。
“我来看看你。”嘉伟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文文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嘉伟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确认。
那种终于看到了一直在猜测的事情、终于不用再猜了的确认。
林浩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文文,那我先送陈总他们回去了。你跟你朋友……”他看了嘉伟一眼,措辞得很谨慎,“你们先聊。”
文文点了点头,没有转头看他。
商务车开走了。秦哥的车也开走了。日料店门口只剩下文文和嘉伟两个人,还有头顶那盏发出嗡嗡声的路灯。
沉默持续了很久。
“走吧。”嘉伟先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找个地方说话。”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
不是那种有氛围的、精心挑选的约会地点,就是最近的一家。
嘉伟在前台开了一间房,付钱的时候手指在扫码页面上悬了两秒——用的是他平时存的生活费。
文文站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电梯很旧,按键的数字磨掉了一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却像是挤满了所有没说的话。
镜面的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穿着皱巴巴的t恤,一个穿着牛仔外套,都不说话,都不看对方。
房间在三楼,很小。
一张大床占了半个房间,床头柜上放着收费的矿泉水和泡面。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上之后几乎遮住了所有光线。
空调嗡嗡地响着,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嘉伟把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的灯亮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门口的小吧台。
吧台上放着几瓶收费的矿泉水,旁边还有两小瓶白酒——那种五十毫升装的廉价白酒,标签上印着不认识的牌子。
大概是酒店配的,扫码付费就能喝。
嘉伟拿起其中一瓶,拧开盖子。
“你干什么?”文文还站在门口,看到他的动作,声音紧了一下。
“喝酒。”嘉伟没有看她,仰头灌了一口。那酒很烈,他皱了一下眉,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平时不喝酒的。”文文走过去两步,又停住了。
“今天想喝。”
他又灌了一口。
那一小瓶很快下去了三分之一。
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酒瓶,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着。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后颈上。www.LtXsfB?¢○㎡ .com
文文看着他。
他的t恤领口有一小片汗渍,应该是从火车站走到日料店的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