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在两个人的血管里烧着,把所有的克制和理智都烧成了灰烬。
牙齿磕到了嘴唇,淡淡的铁锈味在两人嘴里扩散,但谁都没有停下来。
嘉伟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后背,五指用力扣着她的脊椎。
文文的牛仔外套被他扯下来扔在地上,里面的衣服在拉扯中领口歪了,露出肩上那片皮肤。
“嘉伟……”她在他吻她脖子的间隙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几乎是摔在了床上。
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俯身压上去,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解她衣服的扣子,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文文伸手帮他,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他喘着气,看着身下的她,头发散在白色床单上,妆容哭花了,嘴唇被他吻得红肿。
“我知道。”文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你恨我。你该恨我。”
“我也——”他的声音忽然碎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滴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热热的,“我也爱你。我爱了你那么久。”
文文听了他这句话,泪流得更凶了。她抬起头吻他,嘴唇咸咸的,不知道是谁的泪。
之后的节奏是疯狂的。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怜惜和温柔的亲密。
不是他在出租屋里搂着她时的小心翼翼。
不是异地重逢后的缱绻缠绵。
是撕咬,是搏斗,是彼此在用身体确认对方的存在。
手指在皮肤上留下红痕,牙齿在肩头留下印记,喘息和闷哼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快感还是痛苦。
她被他翻过去,脸埋在枕头里,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
每一个动作都很用力,用力到近乎粗暴。
她闷哼,指甲掐进他的手腕,但她的身体在回应他,用同样激烈的、迫切的节奏回应他。
她回过头看他。
他的脸上有泪痕,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伸手摸他的脸,手指触碰到他眼角的湿意时,他又低头吻她,舌头粗暴地撬开她的嘴唇。
房间里只有喘息声、床垫弹簧的吱呀声、皮肤撞击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压抑的抽泣。
有些疼,但那种疼让她觉得自己在活着。
他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别走。别走。”
文文不知道他说的“别走”是什么意思。
别离开他,还是别走向那些人。
她没有问。
她只是抱住他的头,把他抱得很紧,眼泪无声地滑进头发里。
凌晨快三点的时候,两人才平静下来。
两人都累极了,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酒劲裹着疲惫把两人拖进了混沌。
嘉伟还搂着她,手臂横在她腰上,但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文文的头靠着他的肩膀,能感受到他颈动脉的跳动。
身体很酸痛。
嘴唇很疼。
眼睛因为哭太久而干涩。
脑子像泡在温水里,什么都在晃,什么都抓不住。
她隐约记得自己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但具体是什么,已经模糊了。
“嘉伟。”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已经快睡着了。
“你刚才问了我什么?”
“……什么?”
“你问了我什么,在喝酒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已经沉入了酒精带来的昏睡。
文文也没有追问。她太累了。身体太累,脑子太乱,他的怀抱太熟悉。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线。
嘉伟先醒了。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睁开眼睛,房间的天花板是陌生的,床单也不是自己的床单。
嘴里发苦,头像被人敲过一样疼,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他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然后他转头,看到了身边还在熟睡的文文。
她蜷缩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包子脸上还残留着昨天的泪痕和花掉的妆,眼角有点肿,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
被子滑到肩膀以下,露出锁骨上几块暗红色的吻痕,和被咬过的痕迹迭在一起。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沌,但有些片段正在缓慢地浮上来。
他记得自己坐了高铁过来。记得在日料店外面等了很久。记得看到文文和那群人走出来时自己的手指掐进了掌心。记得开了房间。记得喝酒。
然后呢?
他问了什么。他记得自己问了一个问题。很重要的问题。他酝酿了整整一个月、在日料店外面等了三个小时才终于问出口的问题。
但那个问题具体是什么,文文怎么回答的——他想不起来了。
酒精把那段记忆染成了空白。
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像是做了个梦,梦里她说了什么让他崩溃也让他心碎的话,但具体是什么字,一个都抓不住。
他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臂。
小臂内侧有一道淡红色的抓痕。
他转头看文文,她的手搭在被子上,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大概是昨晚抓他的时候留下的。
他们昨晚像两个溺水的人,拼命抓着对方,把对方往下拽,又互相托着浮出水面。
但水面上说了什么,都沉下去了。
文文动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睛,花了十几秒才适应房间里的光线。然后她看到了他,那双杏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然后是同样的、慢慢浮上来的混乱。
“早。”嘉伟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早。”文文的声音也哑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
被子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然后迅速把被子拉上来。
锁骨上的红痕比刚才嘉伟看到的更多。
她的脸红了,然后白了,然后是更深的红色。
“昨晚……”她开口,又停住了。
“昨晚。”嘉伟重复了一遍。
沉默。
两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了。
像一本书被撕掉了一页,前后情节都记得,就是最想确认的那一段,没了。
文文慢慢移开被子,翻身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过去,然后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内衣搭在椅背上,外套掉在门边。
她弯下腰的时候腰腹一阵酸痛,是被用力掐过的那种。
嘉伟坐在床上,看着她弯腰捡衣服,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