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更轻了,指尖有意无意地又擦过他的耳廓两次。
剪完后面,她从他身后挪到前面,站在他分开的腿之间,继续剪他额头上的刘海。
她的脸跟他的脸隔得很近,她呼出的气喷在他脸上。
她用剪刀把他额前那几缕油腻腻的头发剪短,露出底下的眉毛。
他的眉毛长得很好,浓淡适中,眉骨也高。
她把毛巾兜着拿下来,把上面的头发抖进垃圾桶里,然后又回来,用纸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
剪完头发,周沫去晾洗好的衣服。
阳台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
她踮着脚把裙子挂在晾衣杆上,然后站在阳台上往外看了看。
楼下没什么人,昨晚的积水已经干了,巷子里卖早餐的大妈正在收摊,街对面那个修摩托车的铺子还没开门。
她看着这个陌生的街景发了会儿呆,直到楼下的麻将声忽然炸响才眨了眨眼,转身回屋。
她走进厨房,煮面的时候她搬了张小凳子踩上去。
她站在灶台前面,用筷子在锅里搅着面条,偶尔把筷子尖抽出来抿一下试咸淡。
面煮好之后她端到茶几上,摆好筷子,然后走到沙发边上,轻轻推了推江小白。
吃完面后她把碗收了,拿去厨房洗干净,然后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她从厨房扫到客厅,从客厅扫到卧室,又从卧室扫到阳台,把每个角落的灰尘都扫了出来,用簸箕装好倒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她洗了个手,又从柜子里找出块抹布,打了水开始擦桌子、擦窗台、擦电视柜、擦床头柜,连门把手和电灯开关都用湿布抹了一遍。
江小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张不开嘴。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小小的、瘦得像火柴棍一样的背影,在t恤里一晃一晃的,腰间撅起的布料偶尔翻上去,露出她穿着短裤的屁股,短裤的松紧带勒在肚脐下方,露出一小截腰。
她踮脚擦窗户的时候腰侧拉出一道浅浅的线条。
临近晚上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准确来说不是敲门,因为是用拳头捶的那种,砰砰砰地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框都在颤。
周沫正蹲在茶几旁边,听见声音抬起头。
敲门声还在继续。
又重又急。
“小江!江小白!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老刘的声音,但跟之前催租时候的语气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亢奋,嗓音比平时高了半拍,尾音带着一点酒气,显然喝多了。
江小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问:“什么事?”
“开门再说!开门!”老刘又捶了两下门,力道大到门锁都在响。
江小白把门开了一条缝。
还没等他说话,老刘的身体就挤了进来。
他撞开门的时候肩膀直接把江小白顶得后退了半步,然后他整个人跨进了屋里,带着一股浓烈的白酒味和汗臭味。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短袖衬衫,扣子系错了位,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肚皮,脸上油光光的,眼睛下面的眼袋肿成了两个水泡。
他在屋里站定,先扫了一圈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陌生得让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就准确地落在了茶几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周沫蹲在那里,穿着白t恤和深蓝短裤,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砖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脚趾头微微蜷起来了,小腿肌肉绷紧。
老刘看着她笑了一下,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小妹妹,你过来。”老刘朝她招了招手,那动作像是在唤一条狗。
他的手指短粗,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手掌肥厚,手背上的汗毛密密麻麻地贴在皮肤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周沫今天才擦干净的地板砖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酒气从他嘴里喷出来,混着隔夜的烟臭和烂牙的味道,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过来啊,让叔叔看看。”他的声音腻得像猪油,舌头在嘴里打着卷,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那点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扫着周沫的身体——从她白t恤领口下露出的大半边肩膀,停在她短裤底下两条细白光洁的腿上。
他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裤裆里那团东西已经鼓起来了,把西裤的裆部撑出一个难看的凸起。
周沫站在沙发后面,赤着的脚趾头蜷得更紧了,脚背上青色的静脉鼓起来。她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老刘又往前走了一步,朝着周沫的手臂抓过去。
那只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指头上油光光的,能看清指甲缝里嵌着的污垢。
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含含糊糊的。
江小白身体比脑子快,他侧身一步挡在周沫前面,左手把周沫往身后一拨,右手直接攥住了老刘伸过来的那只手腕。
他攥得很死,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比老刘高了半个头,但瘦得多,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可他攥住那只手腕的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滚。”他开口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那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听过的狠劲。
老刘被攥住手腕,愣了一下。
此刻醉醺醺的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时拖欠房租不敢见他的软蛋会突然动手。
但酒精把他的反应变慢了,却把胆子变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江小白那张瘦削的脸。
“哟,还护上了?你个没爹妈的小杂种——”老刘的另一只手挥了上来。
巴掌张开了扇过来的,距离太近,江小白来不及躲,那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左脸颧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颧骨那块皮肤立刻红了,然后开始发青,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之后渗出来的血点像针尖一样分布在颧骨最高处。
江小白的头被打得偏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老刘手腕的肉里,掐出四道红印。
他转过头,左脸上颧骨的青紫已经开始肿起来了,眼睛里的红血丝在瞳孔周围蔓延开。
他看着老刘那张堆满油汗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团堵了好几个月的湿棉花被人一把扯掉了。
他一拳砸在老刘的鼻梁上。
那一拳没什么技巧,完全是凭本能挥出去的。
拳头正中鼻梁根部,软骨咔嚓一声闷响,鼻血当场就喷出来了,溅在江小白的指节上和衬衫袖子上。
老刘惨叫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另一只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哗哗地往外淌,滴在地板上,把周沫刚擦干净的地板砖染出一片巴掌大的暗红色血渍。
他的眼泪也被打出来了,混着鼻血糊了一脸,嘴巴张着嗷嗷叫,像一头被宰的猪。
“嗷——你他妈——你他妈真敢打老子——!”老刘吼叫着,捂着鼻子。他往后又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把墙皮蹭掉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