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桁架,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工业废料。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机油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
车间中央,一张沉重的铁制椅子被焊死在地面上。
阿杰被拖过去,按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分别被椅子上冰冷的铁环锁死。
他嘴上的胶带被粗暴地撕掉,留下火辣的痛感。
霍峥脱掉厚重的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战术毛衣和同色长裤。
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阿杰对面坐下。
另外七个人无声地散开,站在阴影里,像沉默的石像。
车间高处破损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天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李俊杰。”霍峥声音在空旷中回荡,敲打着阿杰紧绷的神经。
阿杰抿紧嘴唇,没吭声。
他不能先开口,先开口就输了气势,虽然他此刻内心已经慌得不行。
他知道自己栽了,但栽在谁手里?
为什么?
他隐约猜到是为了那个女人,任念,但他希望自己猜错了。
霍峥偏了偏头。一个手下提着一个深色防水袋走过来,扔在他脚边。袋子底部渗出暗红的液体,在积灰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不祥的痕迹。
阿杰的呼吸一滞,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袋子。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他的心脏。
“打开,给他看看。”霍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手下抓住袋底一抖,东子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猛地撞入阿杰眼帘。
眼球凸出,嘴巴微张,凝固着最后的惨叫。
耳朵少了一只,脖子上是紫黑色的勒痕,手指怪异地扭曲着,指甲盖全不见了,露出血肉模糊的肉……更往下,裤裆处一片深色狼藉。
“呕…………”阿杰胃里一阵剧烈抽搐,酸水冲上喉咙。
他拼命忍住呕吐的欲望,但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东子……那个平时总跟在他后面,有点滑头但还算讲义气的小弟……现在像块破布一样躺在这里,死得这么惨。
这些人是真的会下死手,而且是以最残忍的方式。
“你兄弟,”霍峥的声音把他从恐怖的画面里拉回来,那声音平静得残忍,“不算太硬气。熬了差不多六个钟头。我们问的,他最后都吐了。可惜,他知道的那点东西,不够分量,白白遭了那么多罪。”
阿杰的心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东子说了?
他说了多少?
关于雷哥?
关于仓库?
还是关于……任念?
巨大的恐惧栓住了他,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后悔。\www.ltx_sdz.xyz
他后悔接了雷哥这个活儿,后悔去查那个叫任念的女人,后悔没早点躲得更远,甚至后悔当初跟着雷哥混。
如果当初老老实实在工地或者酒吧干活,虽然穷点累点,至少不会像东子这样,死得这么不人不鬼。
霍峥身体前倾,那双冰冷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他:“你比他重要,李俊杰。你知道的肯定比他多。所以,我们好好聊聊。少夫人任念,现在在哪儿?”
少夫人?
这个称呼让阿杰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那个女人的事!
他喉咙发干,嘴张了张,试图用强硬掩饰恐惧:“我……我不知道什么少夫人。你们找错人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对方既然能找到他,还把东子弄成这样,怎么可能找错人?他只是本能地拖延,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霍峥似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他挥了挥手。
短棍带着风声狠狠抽在阿杰左脸上。
“啪!”
剧痛炸开,耳朵里嗡鸣一片,脸颊瞬间肿胀发热,嘴里充满了铁锈味。
阿杰眼前发黑,脑袋嗡嗡作响,恐惧瞬间被更直接的疼痛覆盖。
但他心里反而生出一股狠劲,不能说!
说了雷哥不会放过他,说了可能死得更惨!
而且,东子都死了,他说了,岂不是显得他连东子都不如?
“任念。在哪儿?”霍峥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个调子,仿佛刚才那一棍子不是他让人打的。
阿杰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没吭声,用肿胀的眼睛瞪着霍峥。
短棍再次落下,右脸,腹部,肋骨……沉闷的击打声和骨头承受压力的咯吱声混杂着阿杰压抑的痛哼。
疼痛像浪潮一样一波波袭来,他感觉内脏都要移位了,肋骨可能断了。
恐惧和疼痛交织,让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开始后悔刚才的硬撑,也许早点说,能少受点罪?
不,不行……说了也是死……但他现在真的好疼……
击打终于停止。阿杰垂着头,像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血和口水混在一起滴落。他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对疼痛的畏惧。
冰凉的触感贴在他肿胀的脸颊上,是刀。
阿杰身体猛地一颤,残余的硬气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他见过霍峥怎么对付东子的耳朵,他不想变成那样!
“看来,你喜欢更直接的方式。”霍峥的声音近在咫尺。
刀尖挑开他的衣袖,然后刺入皮肤,沿着小臂缓慢划开。
那是一种清晰而尖锐的疼痛,不同于钝击的闷痛,它能让人清楚地感觉到皮肉被分离的过程。
血涌了出来,温热黏腻。
阿杰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身体因为极致的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不该逞强!
也许……也许可以透露一点不关键的?
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让他无法思考。
“这只是开始。”霍峥的声音像是地狱传来的低语,“不说,我们就慢慢来。你有十根手指,十根脚趾,两只耳朵,一只鼻子,两只眼睛……还有很多零件,可以一件一件拆下来。时间,我们有的是。”
刀尖移到了左耳边缘,冰冷的触感让阿杰全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耳朵掉在地上的样子,就像东子那样。
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那是对肢体残缺的本能恐惧,是对接下来无尽折磨的恐惧。
他想求饶,想说什么都行,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任念。在哪儿?”霍峥第三次问,刀尖微微用力。
阿杰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待着。
他脑子里闪过东子的脸,闪过雷哥阴沉的眼神,闪过任念被绑着塞在仓库角落的样子……他为什么要卷进这些事情里?
刀光闪过。
“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左耳根部爆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意志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