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脸上那层油滑的劲儿一点一点在剥落。
完了完了完了,周逸飞那个废物全招了……
“刘子轩。”我把目光转向另一个。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到!”——喊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大概是被吓糊涂了。
“你手机里有没有备份?”
“没有!”他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真的没存,就是陈浩给我们看的时候看了一眼,我没保存!”
“闭嘴!”陈浩瞪了他一眼。
“你让他闭嘴?”我看向陈浩,“你现在的处境,还有资格让别人闭嘴?”
陈浩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颤。
“陈浩,手机拿出来。”
“黄老师……”
“拿出来。”
他慢慢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握在手里没递。
“解锁,打开相册,让我看。”
他咬着牙,输了密码,划了几下,把手机递过来。
我接过去,翻了翻相册。
最近的照片是今天中午食堂的饭菜,往前翻,游戏截图,自拍,和朋友的合照。
没有我的照片。
“最近删除。”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点进去。空的。
“你删得比周逸飞还早。”我把手机还给他,“什么时候删的?”
“……上周五。”
“为什么删?”
他不说话。
“因为你知道这是错的。”我替他说了,“你知道,但你还是拍了。拍完还给别人看。”
他低下头。
刘子轩在旁边已经开始抹眼泪了,用校服袖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抬头。”
两个人都抬起头。
“这件事,我可以不上报学校,不通知家长。”
刘子轩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肩膀松了一点。
“条件和周逸飞一样。所有备份删干净,包括云端、聊天记录、任何地方。孙磊那边,你们负责处理。如果我发现还有任何一张照片在外面流传——”
我停顿了一下。
“那就不是我和你们之间的事了。是学校、是派出所、是你们的档案。”
“明白了!”刘子轩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浩点了点头,“明白了,黄老师。”
“还有。”我拿起包,“以后上我的课,坐第一排。两个人都是。”
陈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很快压下去了。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好。”
“走吧。”
两个人转身就走,刘子轩走得快,陈浩慢了半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黄老师,对不起。”
声音很低,说完就走了。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我站在空教室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
我关了灯,锁上门,往校门口走。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连廊的地砖上。
门卫室的窗户还亮着,老王的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冒着热气。
我从校门走出去,没有回头。
第二天中午,我端着食堂的餐盘吃完最后一口米饭,看了眼手机,十二点一刻。
餐盘送回收餐台,我拿起手边的保温杯,从食堂侧门出去了。
阳光很足。九月初的正午晒得人皮肤发烫,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鞋踩在塑胶地面上吱吱响,偶尔传来一声“传我传我”的喊叫。
我拐上了那条路。
就是那条从食堂通往教学楼的水泥路,左边是操场的铁丝围栏,右边是一排冬青灌木。
路不长,走快了两分钟,走慢了三分钟。教学楼三楼的窗户正对着这条路,初三年级的教室全在三楼。
我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和平时一样的速度,保温杯拎在右手,左手自然垂着。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
走到路中间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三楼,从左往右数,第三间是初三(2)班。窗户开着,窗帘没拉。
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动,但隔得远,看不清脸。
没有人趴在窗台上。
没有手机举起来的反光。
我继续走。
经过初三(2)班正下方的时候,我的视线往上扫了一下。
窗户边上空着,靠窗那排座位上坐着几个人,低着头,像是在写作业或者玩手机。
再往前走几步,隔壁的窗户是初三(3)班。孙磊在那个班。
我看过去的时候,有个男生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胳膊搭在窗沿上,下巴垫着,很随意的姿势。他看见我抬头,愣了一下,没有立刻缩回去。
我没戴老花镜,隔着这个距离看不清他的五官,但能看出是个瘦高个,头发有点长,刘海盖住了半边额头。
他盯着我看了两三秒,然后慢慢把身子缩回去了。
动作不慌不忙的,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思。
不像是被吓到了。
更像是看够了。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教学楼的阴影从头顶盖下来,凉了一截。我推开一楼的侧门,走进楼道,上楼梯,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刚才那个趴在窗台上的男生。
是不是孙磊?
我不确定。初三(3)班的学生我不全认识,只教过他们一个学期的代课,去年的事了。
孙磊这个名字,是周逸飞说出来的,我脑子里对不上一张具体的脸。
但那个男生看我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不是周逸飞那种慌张的、做贼心虚的偷看。
也不是陈浩那种油滑的、自以为聪明的扫视。
是一种很坦然的打量。
从上往下,不躲不闪,看完了才收回去。
我打开初三(3)班的花名册,翻到座位表。
靠窗第一排,从前往后:张文博、李浩然、孙磊、王一鸣。
孙磊的座位,靠窗第三个。
刚才那个位置,大概就是第三个窗户的位置。
我关掉花名册,靠在椅背上。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后颈有点凉。
陈浩和刘子轩有没有通知孙磊?按理说昨天晚上就该说了。
如果说了,孙磊今天中午还敢那么大大方方地趴在窗台上看我?
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没通知。陈浩那个性格,未必会第一时间把“自己被老师抓了”
这种丢脸的事告诉别人。
第二,通知了,但孙磊不在乎。
放学铃响了十分钟,我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初三(3)班的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