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步。绿光把他的镜片切成两半,一半绿、一半黑。“有些事——不好意思跟女老师讲。”
程勇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烟掐灭在窗台边缘。
烟头被按成一个小小的灰点,粘在水泥面上。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
窗外有风——夜风从破了半扇的玻璃窗框缝灌进来,把男厕所里残留的消毒水味道往走廊上推了一点。
“什么事。”他说。
眼镜没有说话。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一步让出来的是一个空间——他身后,大炮的手臂从暗处伸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不是塑料袋。
是直接握着的——暗红色的柱身,表面有一层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的润光。
杯口那两片嫩肉正在缓慢地翕张。
在绿光边缘里,它在动。
程勇盯着它看了大概五秒。
“这什么。”
“飞机杯。”大炮说。
程勇把视线从杯身移到小伟脸上,又移到眼镜脸上。地址LTX?SDZ.COm困惑——一个成年男人被四个学生堵在废弃厕所门口递上一个看起来过于逼真的情趣用品。
“你们从哪搞的。”
“网上买的。”眼镜说。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新型材料,恒温自润。比真人——”他顿了一下。“比真人更接近真的。”
这句话是眼镜自己加的。不在剧本里。但他说的时候推镜框的动作让这句谎话听起来像一条被论文脚注证明过的公理。
程勇皱起眉头。
那种皱眉不是要发火——是在犹豫。
一个中年男人在犹豫要不要对四个学生讲一个“不应该”的道德声明。
但如果他讲了,他就得解释为什么他自己在废弃厕所里抽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能解释。
“老师。”小伟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站在绿光正中间。
脸上的表情平静到有点过了。
一个正常高三生不该在这个场景里这么平静。
“你试试。不用做什么——就是试试手感。”
他把大炮手里的母杯接过来。
手指握住杯身的一瞬间,杯壁在他掌心轻轻缩了一下——认出了他的手温。
青筋从皮下隆起来,从杯底往杯口方向搏动。
他没有看杯。
他看着程勇。
“老师。”他说了第三遍。这一次语气比前两次更低。“不是坏东西。”
程勇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成年男人在被自己的学生递上一个温度异常的仿真性器时,正常的反应排序应该是:震惊→生气→推开→训斥→离开。
但他一个都没有做。
他站在绿光边缘,手从裤袋里抽出来——空的。
手背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他口干。
从晚饭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啤酒。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赵敏今晚没做他的饭。
她说“你自己外面吃”。
他说好。
然后去食堂买了两个冷馒头,在小卖部买了两罐啤酒。
第二罐还没开。
放在办公桌抽屉里。
“试一下。”胖子忽然说。声音在发抖的尾音和正常的音量之间晃。“就一下。真贼他妈——”他把“爽”字吞回去了。换成了“好用”。
程勇伸手。
手指放在杯口边缘上方,隔着一厘米。杯口那两片嫩肉往他的手指方向张了一下。他缩回去了半厘米,又伸回来。喉结滚了一次。
“在哪。”他说。声音哑了半度。
体育馆后面有一间废弃器材室。
不是眼镜找的。
是大炮找的。
他上学期被罚打扫体育馆时发现了那扇锁不死的铁门——用饭卡在门缝里一别就开。
里面堆着绿色的旧体操垫,没气的篮球,一台已经生锈的仰卧起坐架。
灯还能亮——是那种发黄的旧迹灯管,打出来的光像隔了一层茶色玻璃。
角落里有一只被人遗忘的旧风扇,扇叶上积了一层灰。
空气里有橡胶挥发和旧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门关上之后,这里只剩下程勇和四个学生。
眼镜带了一个小夜灯。
插在器材室墙角插座上。
蓝紫色的光打在程勇脸上——那张脸在冷光底下显得比平时老了五岁。
法令纹在嘴角两侧拉出两道深沟。
太阳穴有几根白头发——不是全白,是灰的,藏在黑色短发里,平时看不到。
现在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每一根都照出来了。
大炮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手臂交叉。不说话的。就是站在那里。威慑不是他的意图,但他就算什么意图都没有,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
胖子坐在叠了三层的体操垫上。腿在抖。不是冷。是这件事离他预估的最坏的底线又近了一步。
眼镜拿出笔记本。
小伟把母杯递过去。
程勇没有立刻接。
他坐在仰卧起坐架上,手搁在膝盖上。
掌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掌心出汗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暗红色的东西,杯口那两片嫩肉正在蓝色的冷光底下缓慢地一开一合。
它们在呼吸。
不是风。
不是温度变化。
是自主的、有节律的呼吸。
像一片被冲上岸但还活着的贝壳。
“这真是网上买的。”他说。声音很轻。不是疑问句的尾调。是陈述句的尾调——那种明明知道不对但已经不想追究的语气。更多精彩
“新型材料。”眼镜重复了同一句谎话。这一次他没有看程勇的眼睛。
程勇把手伸过去。
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杯身颤了一下。
不是吓到。
是认出。
一个从不认识的手温。
比小伟的低半度,皮肤更粗,指腹上有粉笔常年磨损之后留下的硬茧。
杯壁上的青筋在指尖接触点周围鼓起来,从一根变三根,三根全部往同一个方向跳——手温热,腔道在渴。
他把杯子拿过来。
握在手里。
没有马上做什么。
只是握着。
手心整个裹住杯壁——那层温热透过小臂皮肤传到肘弯,再传到肩膀。
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比真人更温暖的东西独处的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没有碰过任何人的身体。
他说服自己不需要——赵敏不是他的妻子,赵敏是一扇永远关着的门。
他在那扇门外面睡了几年。
现在这扇门在掌心——是反着开的。
他把杯子翻过来。杯口朝上。
“……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