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过,一块一块落在她脸上,又暗下去。
她的表情藏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看不清在想什么。
我开得比平时慢一点,但也没刻意太明显。
车停在学校门口时,她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才说了一声谢谢。
语气比刚见面时自然了些。
她下车后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不太明显。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未必能注意到。
我没立刻走。
坐在车里等了片刻,发动机的声音有点闷。那种感觉说不上强烈,但很清楚——事情已经往一个方向走了。
我挂挡,踩下油门,车子汇进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光斑在仪表盘上跳动。
回到家,我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里一片模糊。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她发来的消息:“哥,我到了,晚安。”
我回 “晚安。”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窗外风声很远,夜色也很静。
第二天晚上,八点零五分。
书房的灯只开了台灯那一盏,光线聚在桌面上,照出书页上的铅字。
我翻着那本《百年孤独》,读到奥雷里亚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那段。
书页边缘被灯光照得发白,字迹清晰。
我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读进去——注意力一直飘浮在文字之上。
我放下书,揉了揉眼睛。
眼球有些干涩,大概是白天盯着屏幕太久。
最近总是这样,本来想看书,最后还是刷手机。
自律这种东西,时间长了就会松懈。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从漆黑变成浅白,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通知栏里露出几个字:“哥,你睡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动了一下,像有人在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去。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是她。
我伸手拿过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点开。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过了两三秒,又翻过来,按亮。更多精彩
那行字还在:“哥,你睡了吗?”后面跟了一个犹豫的表情,黄色的小脸,眉毛耷拉着,嘴角向下弯。
她主动找我了。
之前的聊天虽然还算热络,但都是我主动找话。
她回复不算慢,也很礼貌,可总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层轻纱。
她会在我说某个话题时接话,会在我调侃时回个笑脸,但从来没主动开启过对话。
一次都没有。
现在她主动了。
我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吱呀。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微涩,铁观音的回甘在舌根处蔓延。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很轻的碰撞声。然后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现在回复吗?
不。再等等。
我重新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书。
书页上的字又变得模糊,一个个铅字像蚂蚁一样爬动,却组不成有意义的句子。
我的注意力全在桌面上那部手机里。
它安静地躺着,屏幕朝下,背面的摄像头圆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在心里数秒。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数到一百二十秒的时候,我拿起了手机。两分钟。
我点开消息,看了一眼她的头像——那朵白色小雏菊,花瓣边缘有轻微的缺损。昵称还是苏禾,开始打字。
“刚在忙,还没睡,怎么了?”
打完之后,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语气很随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好像她主动找我只是件很普通的事。
不冷淡,也不热情,就像朋友之间最寻常的问候。
我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绿色的气泡出现在对话框里。
我盯着屏幕,等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可是一秒,两秒,五秒,什么都没有。
屏幕上的对话静默着,只有我的那条消息孤零零地待在那里。
我放下手机,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凉茶入口,舌根处的回甘变成了微苦。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我皱了皱眉。
她在犹豫?
还是在组织语言?
或者,她后悔了,觉得不该主动找我?
我盯着那朵小白花的头像,想象她在宿舍里拿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咬着嘴唇犹豫的样子。?╒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宿舍里大概是另外两个室友都在,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发消息,或者她正拉上床帘,躲在被窝里。
我重新拿起书,翻了翻,又放下。
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纸张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看了看手表。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八点十二分。
从她发消息给我,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分钟。
八点十五分,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她的头像旁边出现了新的绿色气泡:“哥,我想问你个事。”
我盯着这句话。
想问我个事。
不是闲聊,不是分享什么文章,是有事要问我。
我心里更确定了,她主动找我,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
而且,以她的性格,既然能让她放下戒备主动开口,那件事一定让她很为难。
我回了个“你说”。
又等了大概三十秒,她的消息才跳出来。这次是一长段话。
“我今天接到学校的通知,说要交三百多块钱的考证报名费,但我这个月的家教工资要下个月才发,手里剩的生活费不多了,又不想跟家里要。我宿舍有个同学用过网贷,说挺方便的,我就想问下你,这种贷款靠谱吗?”
她用了“方便”这个词,后面跟了一个词“靠谱”。她把贷款说成“方便”
而不是“好”,说明她知道网贷有问题,但又抱着一丝希望。她想知道有没有那种“靠谱”的网贷,能帮她渡过眼前这一关。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先别急着碰网贷,跟我说说具体情况。什么考试?多少钱?”
我打出这几句,又看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关心,但又不显得太过热切。
像一个真正为她担心的朋友,想帮她分析情况。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太紧张,三百多块钱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食指和中指轮流落下,木质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她很快回了:“是教师资格证的报名费,学校统一的,三百二十块。我手里只剩一百多,要撑到下个月,还得吃饭。同学说那些贷款平台审核很快,填个资料就行,她借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