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秒就能看出来——在水面下做着不太适合摆上桌面的事。
最近的一个池子里,一个穿红色比基尼的女人坐在池壁上,双腿泡在水里,旁边一个男人的手搁在她大腿上,指尖没入水面。
她偶尔微微调整一下姿势,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
彤彤的手指在我掌心里缩了一下。
“周亮。”她小声说。
“嗯。”
“好多人。”
“嗯。”
“……”她没再说话,但她的手开始出汗。
我们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经过了几个池子、几个竹帘遮着的隔间。
人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有一段石板路夹在两个池子之间,两边是翻涌的热气和半裸的身体,中间只够两个人侧身走。
一群刚从池子里上来的人迎面过来,湿淋淋地说着话。
我侧身让路的时候被一个光膀子的高个男人的肩膀撞了一下。
等他们过去,我回头找她——
她不在了。
就那么几秒钟。
我侧身让路,注意力被那一下撞分走了一瞬间,回头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前面是人,后面是人,热气蒸得每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边。
我的眼睛在人群里扫——黑色比基尼,白皮肤——有好几个女人都穿黑色,但那些背影的腰线都不对。
“彤彤?”
水声和人声把我的声音吃了。
我才意识到没手机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法发消息,没法定位,没法在这片热气和肉体里找到她。
只能用眼睛。
而我的眼睛在这种灯光和蒸汽里几乎没用。
我开始走。
先沿着原路返回到那个分岔口,然后选了左边那条更窄的路。
经过一个池子,里面三四个人,没她。
再走,绕过一片竹林,又是一个池子,几个外国人在喝酒聊天,没她。
再往里,有一片是隔间区,竹帘半垂着,能听见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和喘息声,看不见人。
我没敢掀帘子,但我盯着每一个掀开帘子出来的人看,看是不是她。
不是。不是。还不是。
我心跳越来越快,但奇怪的是,这种心跳不完全是焦急。
焦急是一部分。
我是真担心。
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语言不通,没有手机,万一遇到不对劲的人怎么办。
这一层焦急是实实在在的,让我手心冒汗。
但底下还压着另外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不太能拿到台面上讲。
我一边走一边在想——她现在在哪。
她有没有自己泡进了某个池子里。
她身边有没有人。
如果有,是什么人。
是一个,还是几个。
他们有没有跟她说话。
她有没有回应。
她——
我意识到自己下面起反应了。
在这种到处都是热气和半裸身体的环境里,那点反应不算明显,但我自己知道。https://m?ltxsfb?com
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她现在可能正在求救,你他妈在这想什么——一边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外蹦,根本压不住。
我想起出发前一晚她冲我眨的那只眼。
我想起她在镜子前面问我“要不要给你留个面子”的时候那个笑。
我想起她说“你确定你受得了”的时候那种语气。
她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在一个池子边上停下来。
这个池子比之前的都大,靠墙那一侧有几个半开放的躺椅区,竹帘只遮一半。
我站在池边喘了口气,热气熏得我眼睛有点酸。
水面上飘着几个人,靠近这边的一对男女,男的手在女的腰上,女的仰着头露出脖子,眼睛是闭着的。
再远一点的角落,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三个人都泡在水里,水面下的动作看不清,水面上那女人的嘴是张开的,但听不见声音——也可能有声音,但被音乐和水声盖住了。
我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几秒。
不是她。头发不对。
但我盯着看的那几秒里,脑子里浮出来的画面,是彤彤。
是彤彤被夹在两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中间,水蒸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轮廓,她的嘴张开着,眼睛闭着,皮肤白得在那种灯光下发光。
我赶紧把视线移开。
不能想这个。先找到她。
我继续走。
走到一个分岔口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左边人少一点,右边明显热闹。背景音乐在右边那个方向变得更响了,节拍也比之前快。
我选了右边。
走过去之后我看见了一个比之前所有池子都大的露天区域。
那才是我今晚真正开始失控的地方。
但那个区域里的事——那个区域里我看见的、没看见的、猜测的、确认的、希望是她又害怕是她的那些事——
我得回到酒店之后,听她亲口告诉我,才知道真相。
我现在还没走过去。我现在还站在分岔口。
我深呼吸了一下,往那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右边那条路比左边宽,但也更暗。
两侧的竹帘换成了深色的纱幔,半透明地垂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能看见里面隐约的轮廓。
音乐从这个方向传来,低频比之前重了很多,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撞地板。
我还没走几步就停住了。
最近的一个池子边上,一对男女靠着池壁。
男的个子很高,肩宽得把旁边的灯光都挡了大半,像是韩国本地人。
女的被他按在池壁上,后脑勺抵着石沿。
他们在接吻——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是整张嘴复上去的那种,他的舌头伸进去的时候我能看见女的下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鼻音。
他一只手掐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在水面下面,看不见具体在做什么,但能看见女的腰在水里一下一下地小幅度地扭。
那个节奏很慢,像是他的手指在按照某种固定频率推她。
她的比基尼上衣还在,但带子已经滑到了肩膀下面,半边乳房从布料边缘挤出来,贴着男人的胸口被压扁又弹开,随着她腰的扭动一晃一晃。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湿漉漉的,跟我对上了一瞬——然后她又闭上了,好像我只是一片飘过去的水汽。
继续往前。
纱幔后面的隔间区比刚才经过的那些更乱。
有的帘子拉得很严实,但声音挡不住。
呻吟声、喘息声、皮肤撞击皮肤那种沉闷的啪声,从不同方向传过来,跟音乐的低频搅在一起。
有一个隔间的帘子没拉好,留了大概一尺宽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