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说明,我这双腿还知道疼。”
陆青宁指尖一顿,随即沉默地掀开薄毯。
萧祁澈的双腿比常人清瘦许多,膝骨轮廓明显,常年不行走,肌肉已有些萎缩。
陆青宁看得心里发沉,却没有露出怜悯。
她知道,像萧祁澈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用怜悯去提醒他的残缺。
银针落下第一针时,萧祁澈指尖微微收紧。
第二针,第三针,暖阁里渐渐只剩竹叶拂窗的声音。
陆青宁施针极稳,眉眼间的冷意褪去后,竟显出几分专注的柔和。
萧祁澈低头看着她,看她跪坐在轮椅前,替他按揉僵冷多年的穴位,心中某处早已沉寂的地方,忽然像被春雨轻轻润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陆青宁收针。
“三日后再施第二次。”她额角沁出薄汗,声音仍旧平稳,“这几日殿下不要久坐不动,每日让侍从替您按揉腿侧。我会写一张方子,先温养经脉。”
萧祁澈看着她:“你脸色不好。”
陆青宁收针的动作一顿:“属下无碍。”
“青宁。”萧祁澈轻轻叹了一声,“你总说无碍,像是只要说得多了,自己便真的不会疼。”
陆青宁手指微僵。
萧祁澈取过先前那只暖手炉,重新放进她掌心:“我如今既让你替我治腿,便也算你的病人。大夫若倒下,病人怎么办?”
这话说得温和,偏偏让陆青宁无从反驳。
她握着暖炉,垂眸低声道:“属下会注意。”
萧祁澈没有再逼她,只将写好的水路推演图卷起,递给她:“拿回去给五弟。告诉他,柳府寿宴那日,七弟未必只会盯着内宅。他若够聪明,会让前院也乱起来。裴辞此人可用,却也会成为旁人下手的靶子。”
陆青宁眸色一沉:“属下明白。”
她披上夜行衣,准备离开时,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萧祁澈的腿。
“三殿下。”她顿了顿,“下次施针前,别喝寒茶。”
萧祁澈微怔,随即失笑:“好。”
陆青宁转身入了夜色。
紫竹林外风声萧萧,她握着怀中的密卷与掌心未散的暖意,心里却比来时乱了几分。
她原本只是奉命而来,送信,取图,问策,治病。
可不知为何,听竹轩那一盏灯,竟开始让她觉得,自己从风雪里赶来的路,并非只是任务。
暖阁内,萧祁澈独自坐了许久。
膝下仍有一点细微的麻痛,很浅,却真实存在。那痛意顺着经脉一点点蔓延,像沉睡多年的枯枝,在春夜里生出第一点微不可察的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忽然轻声笑了笑。
“陆大夫。”
这称呼在唇齿间过了一遍,竟比今夜的药香还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