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月任由灰烬落下,转身看向柳老太君,声音清冷:“一封伪信,不配污柳家门楣,也不配污裴先生名声。至于那卷旧书,确是裴先生所赠。孙女今日当众认了。”
赵氏脸色惨白:“明月!”
柳明月没有看她,只继续道:“昔年寒梅诗会,裴先生策论被人恶意毁坏,孙女惜才,曾借柳家藏书给他。后来裴先生以旧书相赠,以谢借书之情。此事若有错,错在孙女不该生于柳家,却还以为读书人之间,能有一分干净往来。”
满堂寂静。
这话太重,也太烈。
柳老太君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裴辞抬眸看向柳明月,眼底终于有了压不住的波动。
柳明月却没有回头看他。
她很清楚,今日她越是看他,越是害他。她只能站得笔直,站得冷漠,站得像一个心无旁骛、只为柳家清誉辩白的高门嫡女。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苏晚兮忽然轻轻扯了扯陆青宁的袖子。
陆青宁会意,上前一步,淡声道:“诸位既然怀疑信件真伪,不如查一查信纸。”
柳家族老皱眉:“你又是何人?”
“医者。”陆青宁冷淡道,“这信纸燃后有辛甜气,纸浆里掺了寒辛草粉。方才老太君屋中的香,也掺了寒辛草。若我没猜错,信纸与香料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此言一出,柳老太君脸色骤变。
前院与内宅,两处皆有寒辛草。
若说私信是柳明月与裴辞私情所致,那老太君房里的香又该如何解释?难不成柳明月为了护裴辞,还要毒害自己的祖母?
局势瞬间反转。
苏晚兮站在陆青宁身后,隔着帷帽垂下眼。她方才在花厅便记住了那股寒辛草气味,如今信纸一烧,那气味虽淡,却没有逃过她的鼻子。
柳老太君猛地一拍扶手:“查!给老身查清楚,今日寿宴上所有香料、信纸、礼单,凡经手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七皇子那边的宾客终于变了脸色。
裴辞缓缓看向帷帽后的苏晚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向陆青宁拱手:“多谢陆姑娘。”
陆青宁面无表情:“谢我家药侍。”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苏晚兮身上。
萧祁渊不在,她便成了此刻最神秘的那个人。
苏晚兮心口微紧,却没有退。
她只轻轻福身,声音隔着鲛纱传出,柔软却清晰:“奴婢只是闻出药性,不敢居功。”
柳明月看向她。
两个女子隔着满堂风波与一层鲛纱,第一次真正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没有嫉恨,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极短暂的、心照不宣的明白。
这一局,她们都不是愿意任人摆弄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