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宁继续道:“江南药行掌柜暴毙,现场留下继后宫中内侍腰牌残片。三殿下推测,这或许是继后故意露出的破绽,让我们将矛头转向她。”
苏晚兮蹙眉:“若是故意的,那她想做什么?”
萧祁渊将信纸放到案上,指尖轻敲桌面:“让我们和老七互相疑心。若我认定老七背后有继后,便会先对崔氏和继后下手;老七发现继后腰牌,也会怀疑自己被她当成弃子。到时候三方互咬,太子那边反倒有喘息之机。”
苏晚兮听得心头微紧:“太子也在局里?”
“他一直在。”萧祁渊冷笑,“只不过前些日子被禁足,像是断了手脚。可东宫养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一个工部尚书就彻底废掉。”
陆青宁道:“裴先生也传来消息。东宫近日表面安静,私下却有人频繁出入宁妃母族的别院。”
屋内静了静。
太子、七皇子、继后、宁妃、崔氏、柳家。
这些线看似乱,可乱到极致,反而隐约露出一种可怕的规律: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借别人做局,却又都像被一只更高处的手轻轻拨动。
苏晚兮忽然开口:“哥哥,会不会不止一个幕后主使?”
萧祁渊看向她。
她坐直了些,脸色仍白,眼神却清明:“七皇子想借柳府试探凌云阁,继后想借七皇子和太子互斗,太子想借刀栽赃哥哥。可这些人未必都听命于同一个人,他们只是各自贪心,才被同一根线串起来。”
陆青宁眼底掠过赞许。
萧祁渊看着苏晚兮,眸中冷意渐渐化出一丝笑:“兮儿继续说。”
苏晚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认真道:“若要查真正能串线的人,不该只查谁得利最大,也该查谁最能让每一方都觉得自己有利可图。这个人未必是棋主,也可能是传话的人、卖药的人、递账的人。”
“中间人。”萧祁渊缓缓道。
“嗯。”苏晚兮点头,“像寒辛草。它从江南到宫中,再到柳府,一路上必定有同一个渠道。只要找到这个渠道,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把所有人的贪念接到了一起。”
萧祁渊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病着还这么聪明。”
苏晚兮小声道:“哥哥别捏,兮儿在说正事。”
“哥哥也在做正事。”他一本正经,“确认兮儿有没有退热。”
陆青宁默默转开眼。
萧祁渊心情似乎好了些,转头吩咐:“让裴辞查江南药行与京中香料铺的总账,尤其是近三年固定走宫中采买的商号。青宁,你明日去听竹轩,告诉三哥,我要一份宫中药香采买旧例。”
陆青宁应下。
苏晚兮眨了眨眼:“陆姐姐明日又去听竹轩?”
陆青宁神色不变:“三殿下熟悉宫中旧例。”
萧祁渊抬眸看她一眼,像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淡淡道:“顺便替三哥施针。北疆送来的药材,你可取用,不必再来问我。”
陆青宁心口微动,垂首道:“多谢主子。”
她退下后,苏晚兮靠在萧祁渊怀里,轻声道:“哥哥待陆姐姐真好。”
萧祁渊低头看她:“吃醋?”
苏晚兮摇头,笑得眉眼柔软:“才没有。兮儿只是觉得,陆姐姐也该有人疼。”
萧祁渊沉默片刻,忽然道:“她跟了我很多年,刀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若三哥真能让她学会心疼自己,倒也不错。”
苏晚兮仰头看他。
萧祁渊挑眉:“又这样看哥哥做什么?”
“觉得哥哥很好。”
他眸色微深,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现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苏晚兮凑过去亲他一下,声音软软的,“哥哥是兮儿最好的人。”
萧祁渊呼吸微沉。
窗外春光正暖,屋内糕香未散。他将人重新拢进怀里,低声唤她乖宝。
而另一边,京城西市一间不起眼的香料铺里,掌柜趁夜烧掉了一本旧账。
火光舔过纸页,上头最后一行字转瞬成灰。
慈宁宫,昭宁宫,东宫,崔氏,柳府。
所有名字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唯有账册封皮内侧,残留着半枚暗印。
那是大楚内廷司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