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到了蕾缪乐腰间挂着的那把鲁特琴上。
“这把琴……是你的吗?”
“这个?祖传的。据说是第一代拉特兰天使留下的东西。虽然我觉得多半是后人编的,毕竟如果真是那么古老的东西,早就该进博物馆了,怎么可能交给我这种民间吟游诗人?”
瑞奇托芬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多看了那把琴几眼。
“对了,”
蕾缪乐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掏出水壶递给他,“你肯定渴了。先喝点水。然后告诉我——不要对着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瑞奇托芬接过水壶,慢慢地倒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那干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
然后他放下水壶,看着蕾缪乐的眼睛。
“额,军医。”
他轻声说。
“所以,军医先生,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在这个世界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乡人,连泰拉历怎么算都不知道。”
“我希望能了解一下现在的历史与科技,”
瑞奇托芬撑着石棺重新站起来,双腿虽然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站稳了,“然后找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军医吗?现在泰拉可太平的很……”
“那就随便吧,先熟悉熟悉这个世界再说。”
瑞奇托芬平静地回答,“你要去哪里?”
“我?”
蕾缪乐低头拨了一下手里的琴弦,“我是吟游诗人,要到处走。不过如果明天再不回镇子上,干粮就要吃完了。”
能天使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忘了忘了,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
她从琴包里翻出那块黑面包,给掰了一块。
“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瑞奇托芬咬了一口,眉头紧锁。
“怎么样?”
“好…”
“好吃还是难吃?”
“好难吃……”
不过即使时间漂流后的第一餐如此寒酸,瑞奇托芬还是把它吃得渣都不剩。
“那么,”
他吃完拍了拍手,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扇被音波解锁的石门上,“如果方便的话,能带我离开这里吗?我已经在地底下待够了,想去看看太阳。”
“当然。”
蕾缪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走吧,瑞奇托芬先生。”
雷恩斯·冯·瑞奇托芬——一个走过了战争、集中营、国家机密项目和跨越世界奇迹的前德军少校,握住了这个世界里他第一个见到的人伸出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比他想像中要暖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沿着蕾缪乐来时的路往回走。当他们终于从那个坍塌的洞口爬出地面时,瑞奇托芬停下脚步,抬起头来。
这个世界的天空比他想像中要高远。
阳光不灼热,风不刺骨,远处的紫色灌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天边有几只他不认识的飞行生物正在盘旋。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不是欧洲,不是苏联,不是研究所狭窄阴暗的地下室。
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他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唯一认识的人,是一个正在他身边哼着不知名歌谣的红披风吟游诗人。
“你在哼什么?”
“即兴创作,不要在意。我还需要更多灵感才能写出像样的诗。”
蕾缪乐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你吃了我的干粮,也就意味着我们得在原本的计划之前回到最近的镇子,不然就得挨饿。”
瑞奇托芬跟上她的步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长时间盖在石棺里有些发硬的皮鞋,又抬头看看前方的路。
“那现在要什么时候回到小镇?”
“明天晚上之前,这样还能赶回去吃晚餐。”
瑞奇托芬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产生过这种情绪了——期待。
“没问题。”
他轻声为自己重复道。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紫色灌木丛的尽头。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披着红披风,一个穿着褪色的研究员制服。
在灰烬谷的古老传说中,从未记载过这样一对旅人。
但传说这种东西,不正是从某一天、某一次意料之外的相遇开始的吗。
而在遥远的北方,一座名为\''''七重金门\''''的要塞深处,某位至今仍被人称为\''''狼帝\''''的孤独统治者正对着他的地图皱眉。
一只尚未被击落的大恶魔仍在天空中盘旋,而那位注定要成为\''''破翼者\''''的猎人,此刻还浑然不觉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已经遇到了交点。
毕竟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