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低,带着笑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当然,互相照顾。”
谭闵珠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闭紧了眼睛。
他的肩膀很宽,很稳,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烫得她脸颊发麻。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她应该挣扎的。应该推开他。应该说谢谢你放我下来。应该说对不起我喝醉了我认错人了。应该说任何一句符合她二十八年人设的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抓着他衬衫的布料,指节蜷得发白。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像二十八年终于在交卷铃声响起前,胡乱涂上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酒精在她血管里烧成了一场大火。
她在这场大火里,第一次感到了烫。
也是第一次,没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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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
他抱着她走进去,没有把她放下来。
电梯里的白炽灯比走廊亮得多,刺得她眯起眼。
三面都是镜子,映出无数个她窝在他怀里的画面——女人头发微乱,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脸红得不正常,缩在一个年轻男人怀里,像一只受到惊吓又舍不得跑的猫。
他在镜子里和她对视了一眼。
她飞快地别开目光。
他笑了一声,没说话。
房卡。门锁。黑暗。
房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
紧接着,她被轻轻放到了床上。
床垫很软,塌下去一个窝,把她的身体包裹住。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浴室里的小夜灯透出一线冷白的光。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她。那道夜灯的光只够照亮他的轮廓,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安静了几秒。
安静到谭闵珠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太阳穴里涌动。
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推了推她歪掉的黑框眼镜。
动作很轻,像是某种恶作剧的前奏。
“眼镜,”他说,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刚才更近了,“摘掉。”
不是询问。是陈述。
他的手指从眼镜腿滑到她的耳朵,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蹭过她耳后的皮肤时,她整个人颤了一下。
眼镜被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没了镜片的遮挡,她的眼睛暴露在微弱的光线里。
很大,很亮,带着醉酒的水光和一种无处躲藏的慌乱。
她下意识想用手臂遮住脸,却被他稳稳按住了手腕。
“别遮。”
他低头看她,眼神在黑暗里变得很专注,像在确认什么。
那些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浮冰都沉了下去,露出底下某种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郑重。www.LtXsfB?¢○㎡ .com
“你很好看。”他说。
这不是恭维。他的语气平淡而笃定,像在说一条数学公理——不需要论证,因为它本来就是对的。
谭闵珠愣住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疼,又酸,又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涌上喉头。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三个字。
不是在相亲的打量里说出的“条件不错”,不是在同事的寒暄里说的“谭老师脾气好”,不是母亲的“懂事”,不是父亲的“听话”。
是你很好看。
是一个陌生人,在黑暗中,用那种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的语气,说出口的一句话。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没有看见。或者是假装没有看见。他低下头,唇落在她的眉心,很轻,像一个试探的问号。
然后滑到鼻尖。
然后停在她的唇角。
“最后一次问你,”他的气息拂在她唇上,声音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确定吗?”
谭闵珠闭上眼。
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用一个动作代替了所有答案。
他不再问了。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和他慵懒外表截然不同的炽热。
像被冰封的火山裂开第一道缝,岩浆滚烫地涌出来。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谭闵珠没有经验。
她的嘴唇是笨拙的,呼吸是乱的,心跳是疯的。
但她没有躲。
她抓着他的后背——隔着一层衬衫,能摸到他肩胛骨的轮廓,能感觉到肌肉随着动作微微收紧。
她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抓得很用力,像在牢牢攥住什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抓住的东西。
他闷哼了一声,随即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属猫的?”
谭闵珠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仍然紧紧抓着他的后背,指甲陷进皮肤,像溺水者不肯放开最后一块木板。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哭。
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发间,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后悔,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复杂的、汹涌的情感,在她身体里冲撞出了决口的堤坝。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也许是哭那些没有填在心仪大学上的志愿,哭那些在相亲桌上被挑剔的目光,哭十八岁那个暑假枕头上的水渍,哭从来没有人告诉她——
原来主动去抓一样东西,是这样的感觉。
而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眼泪。
因为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里的一片湿润。
然后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垂,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只说给她一个人的秘密。
“我不问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
“但我会记住你。”
谭闵珠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他的脖子环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南城的夏夜正浓。
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把这座城市的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
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发出低沉的、催眠一样的白噪音。
七月潮湿的热风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把白色纱帘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只暗中窥伺又害羞的眼睛。
房间里的那束小夜灯光,温柔地亮了一整夜。
六小时后。
清晨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射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锋利的光斑。
空调还在吹,发出细微的送风声。
这座城市刚刚醒来,远处有环卫工人扫街的沙沙声,偶尔有汽车驶过的低鸣。
谭闵珠在刺痛中睁开眼睛。
头痛先于意识醒来。
太阳穴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整夜,胃里翻涌着莫吉托残余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