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信长自己,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地被阿艳抱紧,竟然有些不知所
措。
「叔母大人......」
「混蛋......你怎么才来!」一句责怨之后,阿艳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三郎
的胸口,委屈地大哭起来。
见到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阿艳,三郎心中原本提着的伪装也立刻放下
了:「阿艳啊......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混蛋......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从织田信秀去世,到如今清须城被三郎完全压制,这对久违的不为世俗容许
的两颗苦恋的心,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再次贴在一起。
不远处从巷尾现身的真子,远远望着这对儿抱紧的男女,即觉得欣慰和向往,
又有些不知所措,她很想也凑上前去,跟这个看起来既跟传说中看着毫不相干、
又和她所接触过的所有雄性都不一样的男人打上一句招呼,可她的双脚,又突然
忸怩地没办法朝前迈不出一步去,这是她一生当中到现在第一次这样;
更远处的那古野城城堡之上,还有个女人站在箭塔的瞭望窗口仔仔细细地盯
着清须城前的一切——就在阿艳和三郎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刻,归蝶在觉得失落的
同时,却也隐隐约约地产生了一种释怀的感受:那种爱而不得的苦,她看得到、
听得到、自己也感受得到,能得见两个如此同病相怜的人再次重逢,在她的心中
竟产生了一丝感动;但她也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又将跟一个不该与自己的男人
产生姻缘情感的女人,分享抑或抢夺同一个男人——这将会是一场属于归蝶自己
的战争,至少归蝶是这样觉得;
而在那古野城此刻被让出来的天守阁之上,还有另外的一个人正在远远地观
望这一切——自己失去的一切,是这个名叫织田上总介三郎信长的男人帮助自己
夺回来的,但是,从明天起,自己的一切,似乎也将属于这个男人;更何况,眼
前的男人,拥有着自己想要拥有的、且本来应该拥有的一切,这让全身上下仅剩
下「武卫」血脉与名号的斯波义统的心中,只剩下嫉妒。
尾张的天空之上逐渐拨云见日,却似乎仍有一丝迷雾,笼罩在这块小小的土
地之上。
者
大概七日之后的傍晚,已然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坂井大膳,出现在了骏河
到远江边境的一片草原之中。
一人多高的荒草之中,有个磨盘大的石头,筋疲力尽的坂井大膳见了,立刻
坐到旁边,背靠着石头半躺半坐着,总算能够歇上一口气。这一路上,九死一生,
但他也早就想到了——落难的豪杰不如狗。从清须城被三郎信长那小子攻占之后
的那一刻,从清须到骏府城这一路上,想截杀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的是之前
跟他有旧仇的、有的是纯粹对他弑君的行为不齿的、有的是准备杀了他之后去找
清须的三郎或者末森城的勘十郎邀功请赏的,当然,进了三河跟远江地界之后,
还有不少的土匪野武士,单纯准备杀了他之后搜搜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哪怕是他手里的打刀和腰间的肋差都能拿去当掉换钱;好在这些,都让他逃过
去了,坂井大膳觉得自己一定是有苍天护佑,于是靠着石头,坂井大膳仍忍不住
不大笑起来。
可笑了一会儿,他就觉得从嘴里到肚子里难受得很——此刻的他已然是嘴唇
龟裂、腹中无物。他的那匹骏马,因其饥渴难耐,最终被他在半路上杀掉了,马
肉烤来果腹、马血用来解渴,但是等他吃饱喝足之后,又不免后悔了——于是,
原本一人一马最快只需要四天就能到骏府城的坂井大膳,愣是花了七天才到,但
是烤熟之后的马肉、杀完后接的马血,两三天就喝完吃完了;而他又本性多疑,
生怕被人发现之后暗算,又身无分文,他也不敢跑去别人家里要吃的。
而在此刻,同在骏远边境交界之处,正巧有一堆青年武士正在草原上狩猎。
「欸?是兔子!」
「小点声,别吓跑了......」
「怎么?就因为你属兔的,你就对这猎物有所慈悲啦?」
「......谁说的?」
「哼!那咱俩就比比,看看是你的弓道高超,还是我的箭射得准!」
「比就比!我可不会让着你的!」
「嘿嘿!那——就——来——吧!」
「咻——」「咻——」
「欸?怎么中了箭还能跑喔?快快快!快看看,上面是谁的箭......」「我去
看看!」「你......你别过去,你不许去!让彦右卫门他们去!你不许去......行吧,
告诉你啊!你可不能耍赖!」「哈哈,那就由不得公子您啦......」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中等、模样端正、皮肤白皙、却年纪轻轻就长了个大肚
子、脸颊也圆嘟嘟像个小孩子的青年武士,气喘吁吁地追着一只后背上中了两支
箭的兔子跑了过来,等到那青年刚跑过来,那只有成人一条手臂长的灰兔子,顿
时因为血流太多,一下子倒地不起。
「嘿嘿!还跑......」青年看着死去的兔子,得意地笑了笑,但又看了看兔子
后背上的两支箭,他犹豫片刻,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两根箭后,拔下了其中刻了
「三河」二字的那一根,而留下了刻有「龙王丸」三个字的另一根箭。
等青年做完这一切,再直起腰之后,才看到了靠着一块巨石,对着自己微笑
的坂井大膳。
「这位大叔,您......」
刚开始看到坂井大膳时,那个青年还有点恍惚,但看了一会后,青年肥嘟嘟
的脸上虽然表情没有明显地变化,但他的眼神却分明变得微微凌厉了起来。
「喂......小伙子,请问你......你是今川家的武士吧?」
青年只是愣愣地看着坂井大膳,一句话也没说。
坂井大膳虽然已经仓皇如丧家之犬,但还是摆出一副高傲的架势来:「嗨...
...你别害怕......我不是敌人!我是尾张国清须城......呼......清须城织田大和守家
的笔头家老,坂井大膳是也!尾张的『小守护代』,这个名号你听说过吗?就是
我......我就是尾张『小守护代』!」
青年依旧有些发呆似的看着眼前之人,一言不发。
「我从尾张这么老远来到骏河,是为了见你们的太守大人......今川治部大辅
义元殿下的——我先前就跟义元殿下通过书信的,现在,老夫我落难了,我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