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只是木然地望着来兴。
这让来兴非常意外,不管怎样,你总得问问原因吧,这样他才能透露细节。就目前情况来看,即使明说也没有用。宋家亲戚对处理结果非常满意,甚至有点感恩戴德。
宋家子女太多了,大大小小十三个,而蕙莲排行第七。生得太多就嫌烦了,只觉得是莫大的负担,有的连名字都懒得起。何况她三岁就被卖掉了,根本来不及建立感情。
蕙莲对父母也缺乏贡献,嫁人之后几乎没有回过娘家。如果不是来旺出了事,他们连烧钱埋费都捞不着。这就是宋仁反应冷淡的原因,他无力争取也没想过要争取。
眼看着就要完成交接了,来兴不禁暗暗着急。这宋氏族人也太软弱了,连句硬话都没人敢讲。可他还肩负着重任,不完成不好交待啊,潘金莲还等着听信呢。
就在这时,肖金凤突然挤到了前面,问蕙莲是怎么死的。来兴连忙躬身回答,说是上吊自尽的。肖金凤冷冷一笑:“好好的为什么要上吊?”宋仁一听连忙使眼色,意思是不要乱说话,就怕得罪了没有银子拿。
来兴只能按部就班了:“她是打碎了一座银钟,怕家主责怪才寻了短见。”肖金凤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听说她是光着身子上吊的,这明显是被逼奸了嘛!”
宋家亲戚一听全都昂起了头,纷纷把目光投向来兴。来兴连忙予以否认:“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家主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肖金凤哼了一声:“要是别人家我也不会怀疑了,只有西门庆才会这样无恶不作。”
来兴继续辩护:“司吏已经来验过了,绝对没有那回事。”肖金凤继续深入:“谁不知道西门庆手眼通天。不要说一个小小司吏了,就是知县大人都得看他眼色。”
来兴假装愤怒:“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肖金凤手一挥:“胡言乱语?你去打听打听,这世上有脱光衣服上吊的吗?”宋家人终于发出了拷问:“是啊,她怎么会光着上吊呢?”
来
兴双手一摊:“那我就不清楚了,主家只让小人来送烧埋费。”肖金凤好像什么都知道:“你就是那个来兴吧?当初来旺就是被你陷害的,现在还来这里装好人。”
第74章 自作自受
这话终于激起了众怒,宋家亲戚一窝蜂地冲了上去。一个个喊打喊杀的,有的还要来兴抵命。这可不是什么虚张声势,怒火一旦被点起来,就会不惜代价不计后果。
来兴一看势头不对,转过身来撒腿就跑。也许是怕逃不掉吧,他干脆把褡裢解了下来,边跑边往地上扔银子。宋家亲戚果然不追了,一个个都停下来帮着捡拾。
这都是二两一锭的小锞,零散而又众多。掉地上又会乱滚,所以找起来颇费时间。宋家人似乎并不在意,相反还觉得是种乐趣。中间也没有人私吞,这种银子也不宜私吞。
宋仁把银锭抹抹干净,确认不少便打算回家了。就在这时,肖金凤也赶到了:“你这人真没出息,一辈子没见过银子吗?亲闺女都被人害死了,你不想着报仇雪恨,反而忙着数银子。”
宋仁似乎有点惭愧:“那该怎么弄?”肖金凤怒道:“你得替姑娘申冤啊,总不能让她白死吧。”宋仁不肯回应:“申什么冤?她是自己吊死的,真要闹了一两都没有。”
肖金凤咬牙保证:“你就这么喜欢银子?那你去县衙告状,赢了我给你一百两。”宋仁有点心动:“真的?”肖金凤恨得牙痒:“当然是真的。你先带人过去阻止,不能让他们把尸首烧了。”
宋仁还不满足:“打官司要许多银子。要是缠上一年半载,岂不误了我的生意?”肖金凤就差搧他了:“我认你损失还不行吗?”宋仁听了这才放心,吆喝众人赶紧上路。
宋氏族户很大,老少有三四百口。这些族人平时很少来往,只有在吊丧时才会聚在一起。人一多就会起哄,一起哄就会胡作非为。有的还与西门庆有过节,想着趁机发泄一把。
所谓“法不责众”,即使有什么后果,官府拿他们也没办法。至于宋仁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打算做做样子,不然弄不到那一百两。殊不知一旦闹了起来,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了。
西门庆正在书房喝闷酒,突然听到外面吵吵的,连忙问怎么回事。来兴只好进去报告:“爹,宋家人撵过来了。”西门庆非常惊讶:“什么?他们敢来闹事?”
来兴连忙辩解:“本来挺顺利的。后来不知从哪儿冒个女人,非说蕙莲被逼奸了。”西门庆桌子一拍:“你赶紧骑马从后门出去,让李知县派点衙役过
来。要是人手不够,再从守备府借二十个。”
宋家亲戚已经开始轰门了,有的还往屋顶上爬。众小厮一个接一个进来报告,问他怎么办。西门庆也怕出事,让女眷到上房躲着。自己领着小厮和家人,举着棍棒向大门赶去。
西门庆还不算蠢,把狗全都放了出来。这些狗有半人多高,一个个声如巨豹,看着就很吓人。本来宋家亲戚已经上了房,看到这些大狗窜来窜去的,没有一个敢跳下来。
西门庆也没有命令开打,只是让小厮用木杠顶住大门。这种事不能闹大了,闹大了对自己没有好处。宋家亲戚也是虚张声势,只是在外面吵吵骂骂,这样就算完成了任务。
就这样僵持一个多时辰,来兴才领着十几个衙役赶了过来。众人一看是四散而逃,只剩下宋仁一个还在拍门。众衙役当即把他拖翻在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等到西门庆开门出来,宋仁已经奄奄一息了。
西门庆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我门上闹事?”宋仁大张着嘴拼命喘气,那架势好像不行了。来兴连忙上前说明:“爹,他就是蕙莲的父亲。”
西门庆只好放缓语气:“我不是给你烧埋费了?为什么还要上门胡闹?”宋仁终于缓了过来:“小的只想讨个说法。”西门庆厉声喝道:“要讨说法就去县衙,到我门上闹什么。”
宋仁也觉得理屈:“小的会去告的,我不能让我姑娘白死。”西门庆冷笑一声:“你想怎么告就怎么告,只是不要乱来。”众衙役看到事态平息了,便把宋仁扔到了一边。
西门庆连忙招呼众衙役,说酒菜早就预备好了。众衙役嘻嘻哈哈进了门,只留下宋仁在地上呻吟。这声音连狗都嫌烦,冲上去又扑又咬。要不是小厮拉得紧,早就把他撕成碎片了。
事后宋仁非常后悔,感觉上当受骗了。肖金凤果然不肯兑现,非让他去县衙告上一状。宋仁只好点明了:“你哪是为我姑娘报仇啊,分明是为尚举人出气嘛。”
肖金凤脸一红:“你乱说什么呀,这与他有啥关系。”宋仁眼睛一闭:“我肯定好不了了。要是你有点良心,就让他赏我一口棺材。”肖金凤手一甩:“你放心,我让他赏你一口上好的松木棺材。”
本来这事就算了了,没想到尚举人再次失言了。虽说棺材是给了一口,但是柳树的。宋家亲戚一看不干了,抬着尸体就要上门。当时天已经黑了,众人燃起数十个火把。
西门庆不知道啊,以为要往他家抬。他连忙叫家人关门落栓,又叫人去县衙搬
取救兵。女眷们更是惊恐万状,包括潘金莲也有点害怕。万一把西门大宅烧了,那她就是自作自受了。
宋家亲戚并不是冲他来的,到了棺材铺就停了下来。一个个大喊大叫的,搞不清在争什么。尚家伙计没有去关门,一个个垂手弓腰候在边上。棺材的品类很齐,松木的杉木的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