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颤抖起来,口中爆发出疯狂、骇人的笑声,那是他平常绝对无法达到的音量。
少年的大脑如同乱麻,心中除了无尽的绝望,再也没有其他情绪。
痒,真的太痒了,没有什么能形容这种贯彻全身的痒了。
比起双脚所受到的痒,此时上半身触手的折腾简直就像是在按摩。
“噫呀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咿呀哈哈哈哈哈哈!!!噗嘿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现在,仅仅是双脚在接受着黑雾的挠痒,当初的小狼可是全身……
不过很快,少年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这些了。
安夜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飞出体外,再不属于自己,只遗留下一具空壳单纯地去作为痒感的接收器,反馈给大脑,最后发出毫无意义的笑声。
黑雾分离一小部分,绕过脚趾,流连在趾缝之间,本以为已经是极限了的安夜,再次爆发出绝望的嘶吼——是的,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笑声,那声音更像是隐藏于人类心灵基层,是在最绝望时才能发出的呼喊。
目之所及变得漆黑一片……失去视觉了吗?
耳边隐隐约约能听到霖夏和苏月焦急地呼喊,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呼呼的风声。
他的神志已在幻境遨游,但不知哪里来的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不要松手,大概是心灵最深处的呼唤,不仅是对生的渴求,更是为两个同伴着想——三人定好了生死与共,如果自己坠落下去,两个崩溃了的同伴将会接二连三放手。
但是,这个状态的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仅有的一丝理智,即将被风卷残云地吞噬。
缇茉嘴角勾起冷笑。再等一小会,自己的目的将水到渠成……
“!!!”突然头部传来的一阵急剧疼痛险些让漂浮在空中的她坠落下去。
那股剧痛来得甚急,且不见好转,缇茉感觉整个头部好像要从中间往外碎裂开来,脑仁胀得好像要炸开。
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口中发出无助的呻吟。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呜。”
【计划都已经实施到最关键的一步了啊!】
【呜……这下糟了……】
……
……
没有了缇茉的操控,安夜脚上的黑雾也停止了运行,他的灵魂回归肉体之内,这让他的神志逐渐恢复,拨开了无边的黑暗,眼睛里也填充进了其余的色彩。
视线恢复的一瞬间,他便望见了抱着头痛苦呻吟的缇茉。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其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刚清醒过来、恢复视觉的安夜根本还没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完全是出于他心底那份至诚的善良,当看见一个小女孩处于痛苦之中时,他诚恳、关切的询问脱口而出。
安夜也根本没有想到,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居然一下子将女孩从苦痛中拽离出来。
缇茉怔怔地盯着安夜。
看着身体悬空,苦苦支撑、几乎就要摔落的三个人,缇茉的心里生起莫名的、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性命都快要丢失了,为什么假装不在意,反而来关心自己?怎么可能……这是,骗人的吧……
明明自己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真是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
这种无视自己去照顾别人的性格……
就像,就像【哥哥】一样…!
女孩赤红的眼眸中突然闪起耀眼的白光。
饱经折磨的安夜终于是到达了极限,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
少年很想苦笑,但他似乎连这点体力都没有了。
他的手臂骤然松脱,半空中摇晃了许久的身影,终于向地面砸落——
可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安夜在空中生生阻断,随后无形的吸力又迅速将三人一同送回了座椅。
没有任何停顿,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伴随着“轰隆”声,过山车迅速重新启动,沿着轨道遨行完剩余的路程,最终缓缓停在了终点。
活下来了。
三人的身体沉如铁块,若是正常来讲他们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可绝处逢生的喜悦带给了他们力量,为了防止危机再次发生,三人硬是拖着早已透支的身体爬下了车子,这才一头栽倒在地。
面部埋在清新而湿漉的草地里,大口地吸入混合着芳草鲜香的新鲜空气,肺部的缺氧警告得以渐渐停止,不顾以手臂酸痛为主的各种身体不适,三人费力地翻过身,面朝星罗棋布的夜空,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
“咳,呼……你们说,缇茉为什么放过了我们?”
“嗯……不知道。总之,我们活下来了。”
“……哈啊……”
安夜没有参与进苏月与霖夏之间的对话,而是继续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
随后,他勉强撑起身子,目光坚毅地望向远方,一字一顿道:“我得去找她。”
想起触发了挠痒就会被莫名传送进来的神社……
想起满脸天真,逮着谁都要叫哥哥的缇茉……
想起无辜惨死的白发少年小狼……
想起过山车上,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女孩……
这里有太多太多的谜题,是时候终结了。
“这不只关乎于我们逃脱的希望了,如果不对那个孤独无助、徘徊于此地的幽灵进行救赎,这场悲剧永远不会停止。”
……
月夜下,安夜气喘吁吁地奔跑。缇茉会去哪里,他完全不知道。但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一种奇怪的直觉让他走向一条未曾到达过的路。
或许是有心灵感应,心中不知源头的呼唤一直指引着他的前行,若是偏离路线,还会生起异样感。
少年有种预感,事情的真相以及一切谜题,都将会在目的地揭开,他抖擞精神,加快行进的脚步。
空气变得潮湿,周围的景色愈发压抑起来,沉闷的风语瑟瑟伴在左右,脚下的树叶碎烂成尘碾在泥土中,月光再不柔和,散发出渗人的惨白,照亮少年同样惨白的脸庞。
越往里走,内心的沉重感就会越严重,安夜已敢肯定这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心角明显被绳索牵住,绳索另一头拴着的重物不停地加着码……
黑暗中,少年看见了不远处的人造湖泊。
水面好似一面倒镜,荡不起一丝粼粼波光,映出空中点点繁星,宛如画卷。
雾氲袅袅、翻腾缭绕,笼罩在整个湖面之上,遮住了些许视野,朦胧之中,安夜望见一只小船孤零零地停靠在湖边。
月夜,诡异的游乐园里,有这么一副场景无论怎样想都太令人不安了。
但是当见到湖后,安夜内心莫名的躁动戛然而止,只剩下牢牢拽住心脏的那根无法崩断的绳索。
“这里……就是终点了吗?会在这里得知一切吗?”
尽管看上去有些危险,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就没理由再退缩了。
少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座湖与正常的湖水没什么区别,只是静谧,沉寂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