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了出去。 裙子绊住了脚,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在跌。
不行!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她根本就来不及思考。
匕首落下来的时候,她挡在了裴仲昀身前。
剧痛炸裂四肢百骸,刺骨的疼席卷全身,瞬间抽干她所有力气。
血从伤口涌出来,暗红色的,洇湿了淡青色的褙子,洇出一朵很大很大的花。
她的腿软了。
世界开始旋转,天和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上哪个是下。 周围的人声变得很远,更加嘈杂。
她只看到裴仲昀的脸。 他站在她面前,接住了她。 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素来沉稳淡漠的男人,此刻眼底竟有一丝慌乱、难以置信。
嫣儿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好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闭上了眼睛。
杨杰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清了挡刀的人,是那个女人!
是那个贱人! 叛徒! 婊子!
她果然又在骗他!
她舍不得裴仲昀,舍不得裴府荣华,宁愿替仇人挡刀,也要背弃血海深仇、背弃所有义士!
怒气涌上来,不吐不快。 他的嘴张开了,他要当众揭穿他们的奸情,让这两个人身败名裂!
那几个字已经挤到了舌尖——“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他没有说完。
裴仲昀从旁边的侍卫腰间抽出了剑。 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人看清。
剑光一闪,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晨雾。
杨杰的声音断在了喉咙里,血从他的脖子喷出来,溅在青石板路上。
所有嘶吼、恨意、污言,尽数卡死在喉咙深处。
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曾经亮得像两簇火的眼里,火灭了。
当场暴毙。
裴仲昀把剑扔在地上,金属撞击石板的声响刺耳,几个胆小的妇人尖叫起来。
他没有看杨杰的尸体,将嫣儿横抱起来,她浑身是血,淡青色的褙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这个动作,不合常理。 不合规矩。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 血从她肩上流下来,淌过他的手臂。
“去叫军医。”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每一个字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管家愣了一瞬,转身就跑。
裴仲昀抱着嫣儿,不顾众人的目光大步往府里走。
王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手捂着胸口。
青天大老爷!
一个在官场上沉浮了二十多年的人,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门口、在满街路人的注视下抱起自己的儿媳。
都不在乎体面了。
裴仲昀是疯了,她也不管了,这堆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去。
王氏扭头扶着丫鬟走了。
台阶之下,裴昭僵立原地,浑身冰凉。
从顾嫣儿奋不顾身冲出去挡刀的那一刻,他便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距离她那样近,却终究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利刃刺入她的肩头,眼睁睁看着她倒在别人怀中。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上前承接、想要护住她。
可裴仲昀自他身侧径直走过,步履未停,眼神未扫,全然无视他的存在。
那道沉稳挺拔、紧拥佳人的背影,强势又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裴昭僵在原地,抬起的手死死定格在半空。
五指骤然收拢,狠狠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骨肉,剧痛刺骨,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酸涩、不甘与极致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