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七点二十,朱斌在招待所后院的公共水槽前刷牙。最新地址Www.ltxsba.meшщш.LтxSdz.соm
牙膏沫子在冷水里化开,薄荷的刺凉从牙龈渗进去。
他把水吐在水槽里——搪瓷槽底的白色釉面上有一道裂纹,水顺着裂纹往下渗。
昨天周日,他练了一整天的打坐。
丹田气旋的速度稳定在了两次心跳一圈——比三天前快了零点五次。
搪瓷杯能在意念催动下移动半米,头痛持续时间从五分钟缩短到两分钟。
仙识的主动释放仍不稳定——有时能感知到隔壁房间的气息,有时眉心里只剩一片空白。
他擦干脸,回房间换衬衫。
第三颗扣子扣到一半时,手指停了一下——上周五晚上赵红梅的视线曾停在这颗扣子上。
然后继续扣。
第四颗。
第五颗。
七点四十,综合科。老周已经在座位上。小王还没到——他的茶杯是空的,杯底有一圈干涸的茶叶痕。
“小朱,赵主任让你准备一下。”老周没抬头,钢笔在文件上继续画圈。“八点出发。下乡。带两天的换洗衣服。”
“去哪?”
“大河镇。农业局的车。”
朱斌把刚拿起来的文件夹放回桌上。
抽屉里有一个帆布包——前天准备好的:一件衬衫、一条内裤、一双袜子、牙刷、笔记本、钢笔。
他把包拎起来时,老周的钢笔停了一下又继续。
和周五晚上临走前欲言又止的样子同一种停顿。
小王这时从门口进来,手里照例拎着塑料袋——今天装的是韭菜盒子,油渗得比包子更厉害。
他看到朱斌拎着的帆布包,嘴角浮起那丝标志性的笑意。
“哟,下乡?和赵主任?”
“嗯。”
“大河镇?”他咬了一口韭菜盒子,嚼了两下,油从嘴角往下淌。
他用手背擦掉。
“大河镇的张镇长最能喝了。上回把农业局刘科长喝到桌子底下去了。”语气里有一种分享八卦的热情,但他的眼睛在朱斌脸上扫了一遍——在找反应。
“知道了。”朱斌把钢笔插进胸前口袋。
小王的嘴角笑意又深了半度。他转过头翻文件,翻文件之前那一瞬间的目光——从朱斌的脸移向窗外,移向停在院子里那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
朱斌走到院子里时,赵红梅已经在车边了。
她换了装束——深蓝色套装外套换成了浅灰色短袖衬衫配深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平底鞋。
下乡不穿高跟鞋,合理。
但在朱斌看到她平底鞋的瞬间,一个微小的信号触发了:她今天的身高比平时矮了约四厘米。
这个视觉上的压低改变了她和他之间的高度比——她的眼睛现在在他下颌位置。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革出差包。包的拉链头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拉链头上缠着一根红色细线,是她自己修过的痕迹。
“上车。”
八点整。
吉普车的司机姓李,四十岁左右,话不多,发动引擎后只说了句“大河镇,两个半小时”,然后就专心开车。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农业局的钱科长,灰色短袖,胳肢窝处有两块深色汗渍。
他转过头来对赵红梅笑了笑:“赵主任,这次麻烦你了。”
“不麻烦。”赵红梅坐在后座左侧,长裤取代了包臀裙之后坐姿比在办公室放松了一些——膝盖没有并拢得那么紧,但后背依然挺直。
朱斌坐在后座右侧。
两人之间隔了约四十厘米——和周五晚上她在综合科俯身时相同的距离。
吉普车开出县城。
从人民路拐上省道之后,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
车子开始颠簸。
每一次颠簸,后排两个人就会因惯性轻微晃动。
她的肩膀有时会在晃动中碰到他的肩膀——隔着两层衬衫布料,触碰时间不到零点二秒。
开车后的前半小时里碰了三次。
每次触碰后她都会向左侧挪一点——零点五到一厘米。
然后下一次颠簸又把她弹回来。
朱斌看着窗外。
车窗玻璃上有一道从上往下的裂纹,从后视镜旁边一直裂到窗户底部的橡胶密封条。
透过裂纹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稻田——水稻开始抽穗了,青绿色一片,偶尔有一两个稻草人立在田里。
柴油味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和车内的人造革座椅气味搅在一起。
钱科长在前面开始打盹。
鼾声不大。
赵红梅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开始看——她带来的材料,和大河镇有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朱斌的仙识在颠簸中被动触发了几次——短距离内的气息波动不需要主动释放就能捕捉。
她的心率在触碰发生时短暂加快——从八十次左右升到八十八到九十次——触碰结束后五秒内回落。
锁骨上方皮肤底层温度在触碰瞬间上升零点三度。
第三次触碰之后,温度没有再完全回落——维持在了比基线高零点一度的水平。
十点十分,吉普车进入大河镇。
镇子比朱斌预想的小——一条主街,两边是两层水泥楼房,一楼是门面房,卖化肥、种子、农机配件。
镇政府的院子在最西头,一栋三层白瓷砖楼,楼前竖着三根旗杆。
院子里已经停了三四辆自行车和一辆拖拉机。
张镇长在院子门口等着。
五十岁上下,红脸膛,肚子把白衬衫的前襟撑得紧绷,腰间皮带勒在肚子最鼓的位置之下。
握手时手劲极大——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肌肉记忆。
“赵主任!可把你盼来了!”嗓门也大,在空旷的镇政府院子里回荡了一下。
“张镇长。”赵红梅和他握手时手劲轻,点到为止。“这是综合科的小朱。”
张镇长的手捏住朱斌的手掌时,朱斌感觉到了粗糙的老茧——虎口位置厚得像一层硬皮。
张镇长看了他一眼——不到一秒——点了个头。
然后转身揽着钱科长的肩膀往里走。
“老钱!上回你跑了,这回可不能再跑!”
上午的流程紧凑但不紧张。
座谈会——在二楼会议室里,大河镇几个分管农业的干部轮流汇报,赵红梅做笔记,偶尔问一个数字。
她在专业场合下的状态和办公室完全不同——说话不多但每次都问到关键点上,语调不急,但等对方回答时的沉默本身是一种施压。
朱斌负责记录,钢笔在笔记本上走了六页。
午餐安排在镇政府食堂的包间里——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邓小平画像。
张镇长坐在主位,赵红梅坐他对面,钱科长和朱斌分坐两侧,还有两个大河镇的人作陪——一个主管农业的副镇长,一个农业站站长。
桌上摆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