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那不是恐惧,他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已经经历过太多命悬一线的时刻,恐惧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已经钝化了。
那是一种被远高于自己的存在锁定时的本能反应,像是一只兔子被老鹰的影子笼罩时脊背上炸起的汗毛。
他没有动,呼吸平稳,面带微笑,低眉垂目。
兔子的最佳策略: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霜华开口了,她的声音隔着面纱传来,低沉而柔磁,像是在他耳边融化了一块冰。
她在外廊处就问过他的名字,他也报过了,现在她再问一次,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这一次问的意义不同。
第一次是礼节性的确认,这一次是“我看上了你,我要正式记下你”。
“弟子陈长生。”他低眉垂目,声音恭敬到了骨子里,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紧张,没有一丝觉察到异常的痕迹。更多精彩
一个对自身体质一无所知的低阶弟子,面对化神后期的宫主时该有的表现就是这样:恭敬、卑微、本分、心无旁骛。
慕容霜华的凤眸在面纱上方弯了一下。
“陈长生。”她将他的名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颗糖果的味道。
“好名字,长生,修士不都求长生么?”
“家母取的名字,弟子不敢妄论长生之道。”
“你的家人?”
“俱已过世。”
“嗯。”慕容霜华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同情,一个化神后期的老妖精不会为一只蝼蚁的身世感到触动,但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是。”
“也无道侣?”
“弟子修为低微,不敢奢想道侣之事。”
慕容霜华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极短,隔着面纱传出时像是一缕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不敢奢想。”她重复了这四个字。
“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每一句都恰到好处的卑微,但偏偏让人觉得不像是发自内心的。”
陈长生的心弦又紧了一分,这个女人的敏锐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她不仅能通过玄阴感知探测精元,连话语中的微妙破绽都能捕捉到。
他必须更小心。
“宫主谬赞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更加恳切了一些。
“弟子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在宫主这样的大能面前,弟子就是一棵路边的野草,不敢有任何逾矩的心思。”
“路边的野草。”慕容霜华将这个比喻在嘴里咀嚼了一下,凤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你把自己比作野草?可野草也分很多种,有些野草虽然不起眼,但药性惊人,秦若兰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她说出“秦若兰”三个字的时候,语调轻飘飘的,像是随口提了一嘴,但陈长生听出了这句话的重量。
她在试探他和秦若兰的关系。
“殿主是弟子的上峰,弟子对殿主敬重有加。”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敬重。”慕容霜华的凤眸在面纱上方微微一眯。
“仅仅是敬重?”
“弟子不明白宫主的意思。”
慕容霜华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缓缓下移。
移到了他的腰间。
陈长生的腰带上挂着三样东西:一枚装灵石的储物袋、一把防身用的低阶飞剑、和一个不起眼的灰布香囊。
那个香囊是秦若兰给他的辟毒之物,百草殿的弟子常年与灵药打交道,一些高阶灵药的毒性会在长期接触中渗入体内,秦若兰亲手炼制了一批辟毒香囊分发给殿中弟子,陈长生的那个是她额外多给的,据说药效比普通弟子的版本高出一个品阶。
从外表看,它和百草殿其他弟子佩戴的辟毒香囊没有太大区别,灰色粗布缝制,绣了一朵简单的灵草纹样,做工朴实无华。
但对于一个化神后期的强者来说,外表从来不是鉴别事物的依据。
慕容霜华的凤眸在那个香囊上停留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面纱下的嘴角弯了起来。
陈长生看不到她的嘴角,但他看到了她凤眸中那丝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眼底泛起了一层极薄的暖色,像是冰面上被阳光照到的那一小块融化区域。
那个笑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深。
她看出了什么?
陈长生在心里快速分析。
香囊本身不会暴露什么,百草殿弟子人手一个,这很正常,但如果慕容霜华的感知力能够透过香囊的布料捕捉到内部药材的品阶和炼制手法,她就能判断出这个香囊不是普通弟子的配发品,而是殿主级别的特制品。
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身上带着殿主亲手特制的香囊。
这意味着秦若兰对他有额外的关照。
一个化神初期的女长老,对一个筑基初期的男弟子有额外的关照。
以慕容霜华的阅历和她自身修炼玄阴采阳大法的经验,她会往哪个方向联想?
答案不言自明。
陈长生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恭敬姿态,心中却在迅速盘算这个变化的利弊。
弊端:慕容霜华可能猜到他和秦若兰之间有超出上下级的关系,这是一个潜在的把柄。
但也有利处:如果慕容霜华认为秦若兰已经在“使用”他,这反而能为他的精元品质异常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方向,慕容霜华可能会想:秦若兰修炼太阴炼魄诀,需要双修辅助,所以找了一个精元品质不错的低阶弟子当炉鼎,这在修仙界不算罕见。
如果她这么想,她就会将他定义为“秦若兰已经在用的一件好用的工具”,而非“一个拥有某种未知珍稀体质的人”。
前者是一枚可以争夺的棋子,后者是一个需要深入调查的谜团。
前者对他来说更安全。
所以他不需要刻意掩饰香囊的存在,让她去猜,让她得出她想得出的结论。
*** *** ***
慕容霜华的目光从香囊上移回了他的脸。
她沉默了几息。
在这几息的沉默中,山坳里的药雾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半透明的雾气从她和他之间的空隙中穿过,让两人的身影在对方眼中变得若即若离。
“陈长生。”她再一次念了他的名字,这一次的语调和之前不同,之前是品尝,这一次是收藏,像是把一枚有趣的棋子放进了棋盒里,虽然还没想好在哪一步落子,但已经确定这枚棋子值得留着。
“弟子在。”他说。
慕容霜华的凤眸在面纱上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深,不是温暖的笑,不是友好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猫看到了一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的老鼠时,眯起眼睛的那种懒洋洋的、胸有成竹的、余裕十足的笑。
“药田参观到这里就好了。”她转过身去,银白色的长发在转身时拂过他的手臂,冰凉的发丝隔着法袍的布料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寒意。
“你不必送了,我自己走回去。”
“宫主慢走,弟子恭送宫主。”
慕容霜华没有再说话,她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