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十六日·卯时·天玄宗主峰半山腰】
东方的天际本该泛白。ltx`sdz.x`yz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但血月天镜的猩红光芒将整片天穹染成了一块浸透了血的绢帛,连卯时该有的鱼肚白都被吞噬殆尽,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了两种颜色:血红和黑。
陈长生靠在一块断裂的山岩上,右手按在丹田位置,精元在极其缓慢地恢复。
道心蒙尘体的恢复速度比寻常修士快了数倍,但“快数倍”和“够用”之间仍然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从寅时到卯时的一个时辰里,精元总量从不足一成勉强回升到了一成半。
杯水车薪。
“你去主峰绝顶。”陈长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瑶姬的九条尾巴微微一顿。
“你要本宫去守那个老东西?”
“不是守他,是守阵法。”陈长生的目光没有看瑶姬,而是看着头顶天穹中那轮血月天镜。
“渡劫大阵还剩四个节点,苏沧澜的失控灵力虽然在无差别外泄,但只要阵法没有彻底崩溃,他的渡劫就还在继续,还在牵引碎片,一旦剩余节点被魔修破坏,渡劫中断,碎片就只会被天镜吸走。”
“那你呢?”
“我去下面。”
“下面?”瑶姬的竖瞳眯了起来。
“主峰以下全是混战区,你精元不到两成,去了就是送死。”
“不是去打架。”陈长生从山岩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手指。
“是去联络人,殷红妆失联了一个时辰,秦若兰那边没有消息,苏婉清和叶倾城在暗室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最关键的是,弦月方碧落就在叶倾城身边,如果弦月也被激活了……”
话没说完,瑶姬的表情已经变了。
“你走。”瑶姬的声音没有了方才的不耐烦,变得干脆利落。
“绝顶本宫守着,四个节点,化神中期以下的谁来都是死。”
陈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向山脊下方掠去。
瑶姬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血色的夜幕中,狐耳竖了起来,九条尾巴重新调整为攻守一体的阵型,转身向绝顶方向升去。
两人分头行动。
这是穿越以来,陈长生第一次在如此危急的局面下独自行动。
没有秦若兰的化神灵力庇护,没有瑶姬的九尾当盾,没有殷红妆的暗中策应,一个精元不到两成的化神初期修士,孤身穿行在一座正在被数百名魔修围攻的宗门之中。
所依仗的,只有一颗在博弈论与人性分析中打磨了两世的头脑,以及体内那缕经过大道残韵反复淬炼的、品质远超境界的精元。
主峰的山路在战斗中被毁得七零八落,巨石崩裂,古松倒伏,到处是法术交击后留下的焦黑痕迹和残破的法器碎片。
偶尔有零散的魔修从侧翼掠过,陈长生将灵压收敛到了极致,身形贴着地面的阴影快速移动,以一种近乎杂役弟子时期的卑微姿态,从那些魔修的感知盲区中穿过。
主峰中段的一处断崖旁,一道神识传音忽然刺入了脑海。
殷红妆的声音。
“主人!”
陈长生猛地停住了脚步。
“殷红妆。”
“主人能听到了?属下从寅时起就一直在尝试传音,血月天镜的干扰力场太强,直到刚才属下换了魔宫内部的加密频率才勉强穿透了干扰。”殷红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其中隐约夹杂着喘息,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你在哪?”
“执事殿。”
“残月呢?”
短暂的沉默。
然后殷红妆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平静了许多,带着一种陈长生极为熟悉的、属于魔修特有的淡漠。
“死了。”
“你杀的?”
“属下杀的。”殷红妆的回答没有犹豫。
“周元庆破坏完阵眼之后试图从执事殿后门撤离,属下拦在了后门。”
“你暴露身份了?”
“暴露了一半。”殷红妆的语气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属下没有用白素素的身份出手,也没有用血月魔宫左护法的身份,而是以‘天玄宗忠义弟子发现暗子后舍身阻截’的名义,用了筑基巅峰的战斗方式。”
陈长生的眉头微微一挑。
“筑基巅峰?你一个元婴巅峰用筑基巅峰的方式杀了一个……残月是什么境界?”
“金丹后期。”殷红妆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不屑。
“暗子嘛,不需要太高的修为,只需要足够隐蔽和在关键时刻捅一刀,周元庆破坏阵眼用的是预先布置的阵破符,不是硬碰硬。”
“用筑基巅峰杀金丹后期,不会引起怀疑?”
“会引起‘赞叹’。”殷红妆的语气带上了表演性质的温婉。
“一个筑基巅峰的小师妹,在宗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截杀了叛徒,虽然身负重伤,但保住了执事殿的档案库,这个故事,足够动人了吧?”
陈长生沉默了一息。
“你受伤了?”
“做戏嘛,总得像一些。”殷红妆的声音轻了半分。
“左臂被周元庆临死前那一刀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流了不少血,伤口属下自己用魔力压住了内部,外面看上去触目惊心,实际上不影响战斗。”
“弦月和新月呢?”
这是陈长生最关心的问题。
弦月方碧落,叶倾城的管事嬷嬷,此刻可能就在宗主府后院暗室的附近。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都解决了。”殷红妆的声音变得更轻。
“属下杀完周元庆之后,趁着混乱立刻赶去了宗主府方向,在半路上截到了正在往后院跑的方碧落。”
“方碧落也被激活了?”
“对。”殷红妆的语气沉了下来。
“血月魔君的全面进攻令中包含了一道‘烧冷灶’的暗号,三个暗子同时被激活,残月负责破阵,弦月的任务是……”
“是什么?”
“潜入宗主府后院,趁苏沧澜渡劫无暇分身之际,挟持宗主夫人和宗主之女。”
陈长生的手指微微攥紧。
“方碧落跟了叶倾城多少年?”
“七十三年。”殷红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同类间的感慨。
“暗子的耐心,主人应该了解,七十三年的忠心侍奉,就为了今夜这一刀。”
“你怎么处理的?”
“在后院围墙外的暗巷中杀的。”殷红妆的回答极为干脆。
“方碧落是金丹初期,伪装成嬷嬷的修为更低,属下从背后一掌碎了丹田,没让她发出声音。”
“叶倾城知道吗?”
“不知道,属下把尸体藏在了围墙夹层的暗格里,混战中不会有人注意,等战后再说。”
“新月孙伯年呢?”
“在丹药坊,被属下追上时已经点燃了三枚魔火符,想炸毁丹药储备,属下抢在爆炸前打断了符箓的引燃,但丹药坊的西厢被波及,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