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想跟谁吃就跟谁吃,轮不到我们操心。\"赵清漪嘴上这么说,脚步倒是不慢。
宗主大殿最高处。
夜深了。
子时将近。
秦若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去了,说是\"百草殿那边还有事\",走之前给陈长生续满了最后一杯茶。
叶倾城也起身了,理由是\"去看看婉清那边的烟火准备得怎么样了\"。
最高处只剩下陈长生一个人。
以及暗处某个角落里无声值守的殷红妆。
“红妆。”
“在。\"声音从右后方三丈处的廊柱暗影中传来。
“今夜不用守了,去吃年夜饭。”
“属下职责所在……”
“这是命令。”
暗影中沉默了两息。
“是,主人。”
一阵极轻的风声后,暗影空了。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陈长生端着茶杯,独自坐在天玄山最高处。
山下的灯火像一条蜿蜒的星河从山脚铺到了山腰,外门弟子的欢笑声、内门弟子的对话声、后厨的锅碗碰撞声、赵清瑶要吃灵参蒸糕的喊叫声,混在一起,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热闹极了。
视线越过了热闹的人群,越过了灯火辉煌的殿宇楼阁,落在了远处后山的方向。
后山的尽头是一片被禁制笼罩的深谷,谷中是归墟入口的封印。
大道崩毁的核心地带。
时空错乱、法则不存的绝地。
情道碎片已经被炼化了,归墟在理论上应该进入了长久的沉寂期。
但殷红妆说,酉时封印的第三层纹路有过明暗变化。
持续了三息。
三息。
太短了,短到可以被当作封印的自然衰减波动。
但也足够长,长到一个足够敏锐的观察者会记在心里。
陈长生将视线从后山方向收了回来。
怀中的内袍贴身口袋里,有一枚温润如玉的符石。
苏沧澜的元神玉符。
三百年后这枚玉符中封存的意识会完全恢复。
一位合体境巅峰的老狐狸会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天玄宗,看到自己的弟子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已经是\"别人的人\"。
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陈长生不知道。
三百年太远了。
但他并不担心。
前世的历史学博士告诉过他一个道理:真正的博弈者不惧怕未知的变量,因为变量本身就是棋局中最有趣的部分。
还有血月魔宫的余孽。
血月魔君虽然陨落了,但魔宫的势力盘根错节,中州暗处还有不少死忠残余在蠢蠢欲动,殷红妆的暗部在过去一个月中清剿了三批暗桩,但谁都知道,水面下的永远比水面上的多。
远方天际偶尔会闪过一抹异色的光芒。
那是大道崩毁三万年后遗留的时空裂缝偶尔开合时泄漏出的法则之光,每一道裂缝的背后都可能是一片未知的秘境,也可能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也可能是……另一块碎片。
情道碎片只是大道本源碎裂后散落的无数碎片之一。
如果有第二块、第三块、第十块呢?
天地之大,尽是未知。
但今夜无需想那么多。
“嘭!”
第一声炸响从山腰的演武场方向传来。
一道金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绽放成了一朵巨大的光华花朵。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漫天的烟火在天玄山上空次第绽放,赤橙黄绿蓝紫七色灵光交织如锦,将夜空染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画卷。
其中确实有几朵烟花炸成了剑的形状。
虽然有两朵歪了。
山下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
“好看!!”
“今年的烟火比去年好看十倍!!”
“苏师姐万岁!!”
“谁喊的万岁?那是对宗主大人的称呼,苏师姐只能喊千岁!”
“滚你的,谁定的规矩!”
陈长生听着山下的嘈杂笑骂声,嘴角弯了弯。
万里之外。
碧落宫。
中州以西三千里的碧落山巅,纯女修宗门碧落宫的宫主寝殿中,冰蓝色的帷幔垂落如瀑,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锦榻之上。
慕容霜华斜靠在榻上,手中握着一盏冰雪酿。
窗外是碧落山的夜景,不似天玄宗的热闹,碧落宫的除夕向来清冷寂静,只有几盏灵石灯笼在廊下摇曳。
她的目光穿过了窗棂,越过了碧落山的峰峦,投向了东方。
天玄宗的方向。
隔着三千里的距离,以化神境后期的感知力,隐约能捕捉到天玄山上空烟火绽放时的灵力波动。
“热闹得很。\"慕容霜华将冰雪酿饮尽,冰冷华贵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是嘲讽。
不是不屑。
只是笑。
眉心的朱砂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凤眸中闪过的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懒得去分辨。
“正月初五,该去天玄宗\''''拜年\''''了。”
放下了酒盏,阖上了凤眸。
碧落宫的夜重归寂静。
天玄山。
宗主大殿最高处。
烟火一轮接一轮地在头顶绽开。
秦若兰不知什么时候又上来了,站在陈长生身后半步的老位置,手里端着一碗灵芝汤。
“梦溪让我给你带上来的,说是你最爱喝的。”
“嗯。\"陈长生接过了灵芝汤,喝了一口。\"比以前煮得好了。”
“那丫头的丹术和厨术都进步得很快。\"秦若兰的语气中有一丝难得的柔和。\"就是性子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天真点好。”
“嗯?”
“宗门里心思深沉的人已经够多了。\"陈长生喝完了灵芝汤,将空碗放在了石栏上。
叶倾城也上来了,身边还跟着苏婉清。
苏婉清的白色剑修袍上沾了几片烟火碎屑,高马尾有些散乱,面颊微微泛红,星眸明亮。
“烟火放完了?\"陈长生问。
“放完了。\"苏婉清将散乱的马尾重新扎紧。\"有两朵歪了,明年改进。”
“看到了。”
“你在最高处看到的?\"苏婉清微微一愣,然后哼了一声。\"那么高能看出歪不歪?你合体境的眼神倒好使。”
“宗主大人的眼神一向好使。\"叶倾城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婉清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母女二人在陈长生左右两侧各站了一个位置。
加上身后的秦若兰。
三个人将陈长生围在了中间。
远处的台阶上传来了急促的小碎步。
沈梦溪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