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人坐在被告席上,会比躺在棺材里更像死人。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www.LtXsfB?¢○㎡ .com
棺材里的人不用听别人说自己是什么。
被告席上的人要听。
听检察官用平稳的声音念你的名字。
听书记员把你的年龄、职业、住址,一格一格填进案卷里。
听旁听席有人低声吸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把你当成一条终于被拴住的疯狗。
听那些你做过的烂事,被人擦干血、剪掉头尾,放进另一个故事里。
那个故事叫谋杀。
我坐在被告席上,手铐已经拆了。
但那只是给法庭看的体面。
我的手腕还记得金属的冷。
皮肤上有一道淡红的痕,像某种预先写好的结论。
法庭的灯光太白,白得不像照人,像照尸体。
我不喜欢这种白。
太干净的地方,通常藏过很多脏东西。
【被告方酷。】
书记员念我的名字。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很平,很硬,像一张不带感情的欠单。
旁听席那边起了一点动静。
我没有回头。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人。
记者。
何家人。
看热闹的。
想看我怎么死的。
想看豪门怎么烂的。
想看女仆哭的。
想看少奶流泪的。
这世界上没有多少人真的关心死人。
他们只关心死人旁边站着谁。
【职业,债务催收。】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债务催收。
说得很好听。
以前没人这样叫我。
欠钱的人叫我烂仔。
被我堵过门的人叫我疯狗。
同行叫我方酷。
更熟一点的,叫我方狗。
我不介意。
狗也好,刀也好,只要有人怕,就有饭吃。
我这辈子没学过怎样做个好人。
好人太麻烦。
要懂得心疼,懂得退让,懂得女人哭的时候把手放低,懂得小孩喊痛的时候停一下。
我不懂。
我只懂一件事。
欠了,就还。
钱是这样。?人情也是这样。?命,有时候也是这样。
【本案控罪,谋杀。发布页Ltxsdz…℃〇M】
罗检察官站了起来。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西装合身,皮鞋应该每天都擦。
他不像那些喜欢吼的检察官,声音不高,也不快,但法庭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这种人不好对付。
吼的人,至少有情绪。
没情绪的人,只做程序。
【控方指控,被告方酷,于案发当晚二十三时至二十三时零七分之间,进入何家大宅二楼主卧,持刀杀害死者何子龙先生。】
二十三时至二十三时零七分。
七分钟。
我听过这七分钟太多次。
警署里听过。
律师楼里听过。
看守所里听过。
梦里也听过。
七分钟可以做很多事。
可以抽半支烟。
可以和一个女人翻脸。
可以打一个人打到他跪下。
可以从楼梯下冲到主卧。
也可以让全世界相信,你杀了一个人。
罗检察官看了我一眼。
很短。
像看一份已经钉好的文件。
我也看着他。
我对他没有太大意见。
他只是做他的工作。
真正让我不舒服的,不是他。
是坐在死者家属席旁边的那个女人。
谢琳。
她穿一身黑色套装,头发挽得很干净。
她坐得很直,背脊像一把尺,令屁股的弧度看上去显得更弯更诱人。
她不是正式控方,不站起来,不开口宣读控罪,也不需要用声音压人。最新WWw.01BZ.cc
但罗检察官每翻一页文件,都会很轻地看她一眼。
那一眼轻得像错觉。
可我见过这种人。
真正拿刀的人,有时候不需要走近你。
她只要把刀放到别人手里。
谢琳就是那种人。
她坐在那里,像黑色的法律本身。
干净。
没有血。
但每一页都能压死人。
林国栋坐在我旁边。
他是我的律师。
五十多岁,头发半白,眼袋重,西装永远像昨晚挂在椅背上没有熨好。
他一边听,一边咬着笔盖,像快睡着。
但我知道他醒着。
这老家伙第一次见我就说:
【方酷,你这张脸很不利。最新?╒地★)址╗ Ltxsdz.€ǒm】
我问:【犯法?】
他说:【比犯法麻烦。像犯法。】
我当时觉得他嘴贱。
现在看来,他说得对。
有些人不用证据都像坏人。
我就是。
所以当证据真的放在我身上时,所有人都舒服了。
世界终于变得合理。
罗检察官按了一下遥控器。
投影幕亮起。
何子龙的照片先出现在屏幕上。
老东西穿深色西装,脸色灰白,嘴唇薄,眼睛冷得像能把人估价。
他那张照片应该是几年前拍的,比我见过他时精神一些。
但就算隔着屏幕,那种把人当物件看的味道还在。
有钱人看穷人,常常是这种眼神。
不是恨你。
不是讨厌你。
是觉得你有价钱。
何子龙看我的第一眼,就是这样。
像看一件可以用完就扔的工具。
现在工具坐在被告席上。
主人躺在停尸间。
很好。
这世界有时候还是会开一点恶毒的玩笑。
【死者何子龙,七十岁,何氏集团创办人之一。案发时身患重病,长期居住于何家大宅二楼主卧。】
照片换了。
投影幕变成一段黑画面。
左上角有时间。
:00:00
然后,画面一片黑。
罗检察官说:更多精彩
【案发当晚,何家二楼主卧监控系统于二十三时整失去画面。】
旁听席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重点要来了。
我能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