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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七分钟 发布页: www.wkzw.me

短。

短到只有林大状听见。

他立刻压低声音:【你笑什么?】

【他们说得也不算全错。】

林大状看我。

我看着桌面。

我不是好人。

这句话不需要控方提醒我。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我自己知道。

我干过讨债,打过人,堵过门,也把别人的恐惧当过筹码。

很多年里,我以为只要不杀人,就还能算有底线。

可现在坐在这里我才知道,底线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你以前往别人身上泼过的泥,总有一天会干在自己脸上。

只要有人愿意把它擦亮一点,它就能变成证据。

罗检察官的声音还在继续。

【被告在案发当晚从后门入宅,并非偶然。何家后门电子锁于二十二时五十九分有异常开启纪录,与监控中断时间高度接近。控方认为,被告利用熟悉的后门路径进入大宅,避开正门安保,直奔二楼主卧。】

二十二时五十九分。

我的眉头一跳。

那个时间像一枚细针,扎进脑里。

我记得自己进何家时,后门没有我想像中那么难开。

太顺了。

顺到像有人替我留了一条路。

可这句话我也说过。

结果呢?

罗检察官已经替我解释好了。

因为我熟悉。

因为我有备而来。

因为我像凶手。

【死者何子龙先生当晚正在主卧内。】罗检察官说,【根据家属及管家证供,死者晚间曾与家人发生争执,后独自回房。案发时,白文慧在主卧附近处理家务,后进入房间,成为唯一幸存者。】

肖玲又按了一下眼角。

她哭得很节制。

纸巾永远在眼泪刚好落下前接住,像她连悲伤都有礼仪。

她穿着珠白色衣服,头发挽起,脖颈修长,坐在那里不像死了丈夫的女人,更像刚从一场高级葬礼照片里走出来。

我忽然想起何家人称老头【老爷】。

老爷死了。

少奶哭了。

女佣怕了。

律师冷着脸。

司机不知道在哪里。

而我,这个外来的烂人,刚好拿着刀站在房里。

多完整。

完整得像写好的剧本。

罗检察官开始整合时间线。

【二十二时五十八分至二十三时前后,被告出现在何家后园附近。】

【二十三时零分,二楼及主卧监控中断。】

【二十三时零七分零三秒,监控恢复。被告方酷手持凶器,出现在死者身旁。】

【白文慧惊恐蜷缩于房内角落。】

【死者何子龙倒地,后经法医确认死亡。】

每一句都很短。

每一句都像木槌。

敲下来。

敲下来。

再敲下来。

我在那些句子里听不见自己。

没有血味。

没有昏暗的主卧。

没有我弯身去看地上那团影子时,背后突然贴上来的那股力。

没有我转身时看见白文慧缩在角落,眼睛越过我看向门口。

没有那一个推我的人刚从门口跑了。

没有。

因为那些都太麻烦。

真相太麻烦。

七分钟不麻烦。

七分钟干净。

从二十三点到二十三点零七,刚好够他们把我塞进去,合上盖子,贴上标签:杀人犯。

罗检察官放下文件,语气稍微重了些。

【因此,控方认为,被告所谓『不明人士塞刀推撞』,是其在面对铁证时临时编造的自救谎言。这个谎言不但无法解释刀柄上的血手印,无法解释其出现在死者身旁,也无法解释何以现场唯一生还目击者对其有如此强烈的恐惧反应。】

我的牙关咬得发酸。

恐惧反应。

白文慧怕我,是真的。

这点我反驳不了。

她有理由怕我。

正因如此,她的谎言才最像真相。

因为她不用演得完美。

她只要怕我,就够了。

林大状低声说:【别被拖进去。】

我问:【拖进哪里?】

【拖进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活该的地方。】

我沉默。

这老狐狸有时候说话难听,但准。

我确实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活该。

不是活该杀人。

是活该坐在这里,被一群干净人审。

谢琳这时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站起来。

只是微微向前,对罗检察官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太低,我听不清。

可我看见罗检察官的眼神变了。

他原本准备翻下一页,手停在半空,然后把文件退回上一页。

谢琳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不急。

不重。

像敲定一枚棋子的位置。

罗检察官抬头,看向法官。

【控方补充,为避免陪审团对被告所称第三人有不必要误解,控方将于后续传召安保人员及现场勘查人员,证明案发时没有任何第三人由主卧或二楼通道离开。同时,白文慧作为唯一生还者,将亲自向法庭陈述她在案发时所见。】

我看着谢琳。

原来是这句。

不要只讲我持刀。

还要提前封死第三人。

她知道什么最要命。

不是证明我杀人。

是证明我的说法不值得被相信。

一旦【第三人】变成笑话,剩下的画面就只剩我,刀,老头,白文慧。

我忽然明白,这不是一场普通官司。

这不是罗检察官拿证据打我。

这是有人把我整个人拆开,挑出脾气、污名、旧伤、欲望、欠债、后门、黑衬衫、血手印,再一件一件缝进那七分钟里。

缝得太合身。

合身到连我自己低头看,都觉得那件杀人犯的衣服像是替我量的。

法庭上短暂休息了几分钟。

其实不算休息,只是程序交接。有人递文件,有人换证物,有人低声说话。媒体席那边压着声音交换讯息,像一群不敢太早叫的乌鸦。

我坐着没动。

手铐已经把手腕磨出一道红印。

我低头看着那道红,忽然想起刀柄上的血手印。

我的血。

我的手。

他们说得没有错。

它确实在上面。

错的是前后。

可在法庭里,前后有时候不重要。

谁先说出口,谁就替时间排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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