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我还不知道何家后门会变成我的死门。^新^.^地^.^址 wWwLtXSFb…℃〇M?╒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那时它只是一扇门。
黑色铁门,门边有爬藤,墙很高,墙上有监控,墙里面有钱人的草地、花、假山、水池,还有一种常年被人修剪过的安静。
我第一次站在何家后园外面时,手里拿着一张债务委托单。
纸很薄。
上面的资料却很完整。
白世昌。
男。五十六岁。
欠款本金三十万。
滚息后七十八万。
嗜赌。失踪。
疑似躲债。
女儿白文慧,二十八岁,在何子龙家大宅任女仆。
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女仆制服,头发束起,脸很白,眼睛垂着。
不是那种漂亮得会让男人立刻吹口哨的女人,而是干净、安静,像何家后园里被人每天修枝的白花。
这种女人最麻烦。
哭起来容易让旁人觉得你不是在讨债,是在欺负人。
但我收钱,不收旁人的感觉。
欠债还钱。
父债女偿不合法。
可讨债这行,很多事本来就不是靠合法运转。
白世昌找不到,就找他女儿。
女儿还不起,就逼她说出父亲在哪。
再不行,就让她知道,躲债的人不是自己一个人痛。
这套我熟。
熟到闭着眼都能做。
那天是下午。
天气闷,像快下雨,但雨一直不落。
何家后园墙外的路很干净,干净得不太像真的有人走。
远处有园丁修枝的声音,剪刀咔嚓、咔嚓,规律得像有人在剪一具尸体的指甲。
我没有从正门进。
讨债不走正门。
正门有保安、有登记、有客气的废话。
后门才有用。
后门让人看见真正出入的人。
女仆。司机。送货的。修花的。替主人处理不能放到大门口的东西的人。
我沿着墙走到后园侧边。
那里有一段半遮半掩的花架,旁边放着园艺工具、几个空花盆,还有一个收纳茶盘的小推车。
墙角有阴影,从主楼看过来不明显,却能看见后门和二楼阳台。
好地方。
堵人,最重要是地方。
你要让她看见你。
又不能让她立刻看见路。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看见白文慧。
她从后门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茶盘,盘里有两只骨瓷杯、一个小壶,还有几块没有动过的点心。
女仆制服很合身,黑白分明,裙摆到膝下,腰被束得很细。
何家连女仆制服都比普通人衣服贵。
这种地方就是这样。
狗碗都能比人命值钱。
白文慧低着头走。
步子很轻。
她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慌。只是走到花架边,把茶盘放到小推车上,开始把枯掉的花枝从花瓶里抽出来。
她的手很白。
手指细,指甲短,干净得不像做粗活的人。
我站在阴影里看了她几秒。
她应该知道有人在。
或者说,她太快知道有人在。
因为我还没出声,她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一下。
很短。
像一根线被轻轻拉住。
然后她抬头。
看见我。
她没有尖叫。
这是我后来一直记得的地方。
一个女仆,在何家后园半封闭的角落,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正常反应应该是后退、叫人、抓起剪刀,或者至少问你是谁。
白文慧没有。
她只是脸色白了一点。
像害怕。^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又不像完全意外。
我当时没有多想。
讨债的人不会因为猎物没有尖叫,就怀疑猎物是不是知道猎人会来。
我只觉得她胆子比照片里看起来大一点。
【白文慧?】
我走出去。
她没有回答。
手指抓住一截枯枝。
我把债务单展开,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白世昌是你爸?】
她看了一眼纸。
眼神很快。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第一句就是这个。
很好。
省时间。
我笑了一下。
【我问你是不是他女儿,没问他在哪。】
她抿住嘴。
【是。】
【那就行。】
我把纸叠回去,塞进外套口袋。
【你爸欠钱,跑了。现在人找不到。你在何家做事,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
她退了一小步。
背后是花架。
再退,就是墙角。
何家后园的花修得很好,枝叶繁密,刚好把外面的视线挡住一半。
有钱人的地方,连阴影都养得漂亮。
【我没有钱。】她说。
声音很低。
【你在何家做女仆,没钱正常。】我看着她,【但你有嘴。你可以说他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真的不知道。
真的没钱。
真的会还。
真的只是晚几天。
讨债这行,最先学会的就是不要听【真的】。
我往前走一步。
她又退。
花枝擦过她手背,划出一道淡红。
她看了一眼那道红,没有叫痛。
我注意到了。
这女人忍痛的方式也很安静。
【白世昌欠七十八万。】我说,【不是七百八。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把事情推走?】
她低着头。
【那是他的债。】
【你姓白。】
【我没有跟他一起赌。】
【但他输完钱,知道你在这里。】
她抬眼看我。
那一眼很快。
但我看见了。
眼底有一点东西。
不是害怕。
像是确认。
确认我知道多少。
确认这张债务单上写了什么。
确认我这种人能被推到哪一步。
我那时没看懂。
现在回想,白文慧从第一眼开始,就不是只在怕我。
她在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