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

其实冷的。帕拉多没有戳破，只是往她身边挤了挤，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莉丝鼻子一酸，没有推开他，只把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

雨声很大，但那份温暖比什么都要清晰。

不下雨时，帕拉多会问：“姐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莉丝隐去了所有黑暗，只挑好的讲：“很大，有集市，有好吃的糖，有彩色的纸风车。”

帕拉多听得入神，然后低下头小声说：“那……姐姐以后要去那些地方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我不会拖后腿的……所以不要一个人走掉，好不好？”

莉丝心脏一颤，揉了揉他的头：“……不会的。我不会一个人走掉的。”

帕拉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破晓的第一缕阳光。

也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两人并排坐在巨石上看日落。

帕拉多靠在她身边，小小的肩膀与她相贴。

莉丝想——如果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追兵，没有过去，只有这片落日和身边这个孩子的体温。

她知道不可能。但至少这一刻，她想让温暖再久一点。

那段日子是莉丝记忆中最干净的时光。

她曾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人需要。但帕拉多的目光每天都在告诉她——你是重要的。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

她甚至想过，就这样留在这里，和他一起活下去。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鲜血，没有追兵，只有金色的黄昏和一个在她身边安静看落日的小小身影。

她在梦里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回忆到这的她明白，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

那一天来得毫无预兆。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莉丝像往常一样朝那片空地走去。但走到一半，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空气中有一股气味。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但莉丝闻过它太多次了。

那是魔族斥候身上特有的气息，混在晨露和泥土的味道里，像一根细针刺入她的鼻腔。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追兵来了。

而且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她的大脑在瞬间冷静下来，冷静到几乎冰冷——这是她在魔王军里用无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本能。

她迅速判断着：斥候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大部队不会太远。

他们正在搜索这片区域，迟早会搜到孤儿院。

如果被他们发现她和一个人类孩子在一起——不仅她会死，帕拉多也会被灭口。

她不能让他再往那片空地去了。

那一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巨石旁等待。而是转身，朝着孤儿院的方向快步走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那个人类的聚居地。

她远远地躲在树丛后，刚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地从孤儿院的窗户翻出来，脸上还带着那种每天清晨都有的、期待的笑意。

帕拉多正准备朝森林跑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孤儿院的方向传来。

火光猛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地涌上天空。

尖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划破了这个平静的清晨。

魔王军的追兵发现了这片区域。他们开始无差别地袭击人类聚居地。

帕拉多被那声巨响震得呆住了。他僵在原地，小脸唰地白了，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动弹不得。

“弟弟！”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他踉跄了一下，撞进了一个熟悉的、瘦弱的怀抱里。

“……莉丝姐姐？”

他的声音在发抖。

“别说话，跟我走！”

莉丝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把拉起他就往森林深处跑去。

她的手攥得很紧，紧到帕拉多的手腕有些发疼——但他没有叫疼。

因为他感觉到了，姐姐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莉丝的恐惧。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他。

爆炸声在身后不断地响起，越来越近。

莉丝拉着他在树林中穿行，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但她一刻也没有停下。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正在逼近——魔族斥候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很快就会追上他们。

她跑着跑着，心里那个冰冷的判断越来越清晰：带着一个孩子，她跑不掉。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莉丝姐姐？”

帕拉多喘着粗气，疑惑地回头看她。

然后他看见莉丝蹲了下来，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肩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前所未有地认真。

“帕拉多弟弟，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压进了每一个字里。

“你往前跑，不要回头。跑到你跑不动为止，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帕拉多的瞳孔猛地一颤。

他听懂了。听懂了她话里那份决绝的、像是告别一样的意味。

“莉丝姐姐你呢？！”他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小手猛地抓住她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你不一起走吗？！”

莉丝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小手——那么小，那么用力，像是抓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她没有让自己犹豫。

她伸出手，用力地把那个小小的、微微发抖的身体揽进了怀里。

那是她第一次抱他。

帕拉多的脸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草木和烟火的气息。

她的怀抱很瘦，硌得他有些疼，但却那么温暖——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块可以让他安心的地方。

“……姐姐要去把那些坏人引开。”

莉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柔，带着一丝笑意——他不记得她什么时候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你放心，姐姐很厉害的。不会有事的。”

然后她松开了他。

那双握着他肩膀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把他推开了。

“快跑！”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

帕拉多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又猛地回过头——他看见莉丝站在原地看着他，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和他记忆中每一次分给他食物时一模一样。

“快跑！别回头！”

她朝他喊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帕拉多看见她跑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故意朝身后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什么。

那是魔族语。

他在孤儿院听过路过的商队说过几句，听不懂什么意思，但他看见远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