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右手放在桌上,掌心向上,五指自然舒展。这是一个敞开的、毫无防备的姿态。
左小念沉默了几息,伸出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腕。
灵力探入。温热,平稳,带着修行者特有的气息——但确实如他所说,驳杂不纯,没有明显的门派印记。她收回灵力,指尖离开他的手腕。
“师姐放心了?”梦沉天收回手,嘴角的笑意不变。
“梦公子多心了。”左小念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清甜,顺着喉咙滑下时,留下一缕极淡的回甘。她没有注意到,回甘之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正沿着经脉向内渗透。
“师姐师姐,你别光顾着和我哥说话。”梦沉鱼夹了一块糕点放进左小念碟中,“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桂花糕,用的是去年秋天存的桂花。”
左小念低头看了一眼。糕点做成花瓣形状,表面点缀着金黄色的桂花,卖相精致。她夹起来咬了一口,甜度适中,桂花的香气在口腔中化开。
“好吃吗?”梦沉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左小念点了下头。
梦沉鱼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碟中。
梦沉天看着这一幕,端杯喝茶,遮住了唇边的弧度。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菜一道一道上来。
梦沉天时不时引出一个话题——关于修行、关于古籍、关于廷根市的掌故——每个话题都恰好能接上左小念的知识范围,又不至于显得刻意迎合。
他的谈吐有一种让人放松的节奏:说三句,留一句,把话语的空间交给对方,而不是一味地自我展示。
左小念渐渐松开了肩膀。这是她今晚犯的第一个错误。
第二个错误是,她又喝了两口茶。
当梦沉天再次为她斟茶时,壶嘴里流出的茶水色泽依旧澄碧,香气依旧清雅。
左小念端起来喝了一口,忽然皱了下眉——茶水入喉时,回甘比之前更浓了。
“怎么了?”梦沉天放下茶壶。
“这茶……”左小念低头看向杯中。水面平静,倒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看不出任何异常。
“茶有问题?”梦沉天立刻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味道没问题。╒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师姐若是不习惯,我让人换一种。”
“不必。”左小念摇头。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凤脉始终没有发出警告——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大的盲区。
她不知道的是,软骨锁灵散无色无味,唯一的特性是骗过灵力感知。
它不会让灵力产生任何异动,因为它本身就是从“锁灵草”中提取的——而锁灵草,恰恰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克制凤脉的毒物。
当左小念喝下第三杯茶时,药效发作了。
不是突然的眩晕,也不是剧烈的疼痛。
是一种很细微的、从四肢末端开始的麻痹感。
先是手指尖,然后是脚趾,像是有人用极细的丝线一圈一圈缠绕上来,不紧不慢,却无法挣脱。
左小念的手指在桌布上收紧。指节泛白。她试图调动灵力,丹田处涌起的热流刚升到胸口,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轰然溃散。灵力凝滞了。
“师姐?”梦沉鱼放下筷子,偏头看她,“你的脸色不太好。”
左小念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水晶吊灯的光在她眼中涣散成一片金色的雾,梦沉鱼的脸在雾中晃动,轮廓不断重叠又分离。
她想说话,舌头却像被灌了铅,抬不起来。
梦沉天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绕过圆桌,走到左小念身侧,俯下身。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进来,温和,体贴,像是医生在询问病人的病情:“师姐,你欠我妹妹的人情,今天可以还了。”
左小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挣扎,手指扣住桌布边缘,用力到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药效从四肢蔓延到躯干,她的腰肢软下去,背脊顺着椅背往下滑。
梦沉天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隔着衣料贴上她的肩胛骨,掌心温热,五指微微收紧,将她从椅子上带起来。
左小念的双腿在站直的瞬间软下去,膝盖弯曲,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梦沉天的手臂上。
“沉鱼。”梦沉天侧头看向妹妹,“师姐不胜酒力,我先送她回去。你慢慢吃,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家。”
梦沉鱼正咬着一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她的视线在左小念身上停留了一瞬——师姐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有些涣散。
但她没有多想。
她百分百信任哥哥。
“哥,你照顾好师姐啊。”她咽下糕点,补了一句。
“放心。”梦沉天揽着左小念往外走。
雕花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梦沉鱼的视线。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楼梯方向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梦沉天没有下楼。
他揽着左小念,走向走廊尽头的墙壁。
手指在某处按了一下,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暗门。
密道。
左小念的意识在这一刻拼死挣扎,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手指抠住暗门边缘,指甲嵌进金属门框的缝隙,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梦沉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他没有掰开她的手指。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声音很轻:“师姐,别挣扎了。越挣扎,药效散得越快。”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温热,带着茶香。
左小念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药效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指甲在金属门框上划出最后一道白痕。
暗门在身后合拢。
密道向下延伸,两侧的壁灯亮着幽绿色的光。
台阶很长,每一级的边缘都镶嵌着金属防滑条,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嗒”声。
梦沉天的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左小念被他半揽半抱着往下走。
她的脚勉强能碰到台阶,但完全使不上力,膝盖时不时磕在台阶边缘。
每一次磕碰,都会有一阵钝痛从膝盖传上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清晰感知的东西。
密道的尽头是另一道门。
梦沉天推开它。
密室很大。
左小念模糊的视线只能捕捉到零碎的细节:穹顶很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正中央是一张玉台,台面宽大,边缘雕琢着复杂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像是血,又像是某种香料。
梦沉天将她抱上玉台。
后背贴上冰凉的玉面时,左小念的身体弹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