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左时而右,时而高时而低。
他的身法轻灵至极,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
夜风吹起他黑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北冥刚咬紧牙关,全力追赶。他手中的雷神斧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斧面上映出他狰狞的脸。
但追着追着,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人的速度放慢了。
是一种刻意的、从容的放慢。他好像是在等人。他在等北冥刚追上来。
**他想引我去哪里?**
北冥刚心中一凛,但脚下不停。他的性格不允许他退缩。一个莽夫不会想那么多,一个莽夫只会追上去,挥斧砍下对方的脑袋。
两人一跑一追,穿过鹰会总坛的重重院落,翻过那道三丈高的石墙,来到了鹰会后山的一片树林内。
这片树林是原始林,树龄都在百年以上。
参天的古木遮住了月光,林中漆黑一片,只有几缕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松脂的气味。
黑衣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林间空地的中央,负手而立。
月光正好从头顶的一道树冠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他的背影笔直如松,黑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北冥刚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那一阵狂奔,他用了全力,此刻气息有些紊乱。
但黑衣人的呼吸却平稳如初,好像刚才只是在散步。
北冥刚透过月色终于把眼前的人看清楚了。
他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看不清他的面貌。
黑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有若闪电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生辉,瞳孔中好像有两团电光在流转。
他的气势好强好强。
北冥刚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气势。
那种气势不是外放的,不是咄咄逼人的。
相反,它很内敛。
但正因为深不见底,才更让人恐惧。
你不知道那潭水下面藏着什么,你只知道,一旦跌进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北冥刚握紧了雷神斧的斧柄。一百二十斤的巨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但此刻他却觉得斧柄有些滑。他的掌心全是汗。
他看着他道:“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林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夜鸟。鸟翅扑棱棱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黑衣人看了一眼北冥刚。
那一眼很淡,好像北冥刚是一只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螳螂。
他无视他的逼问,开口了。
“一个可以帮你达成你心中所想的人。”
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那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听不出喜怒哀乐,听不出威胁或诱惑。
但正是这种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反而让北冥刚更加不安。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帮我达成心中所想?他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北冥刚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露出一个粗豪的、困惑的表情。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然粗豪,带着莽夫特有的直来直去。但他的心跳却快了几分。
他虽竭力否认,但还是露出了心虚。
那心虚藏得很深,藏在他粗豪的语调后面,藏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但黑衣人的目光好像能穿透一切伪装,直直地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北冥刚知道,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不管此人是谁,不管他知道多少,他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片树林。
话落,手中的雷神斧闪电劈出。
这一斧,北冥刚用了十成功力。
混元神功的内力灌入斧柄,沿着斧面喷薄而出。
斧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地上飞沙走石,落叶被斧风卷起,在空中旋转飞舞。
斧未至,那股刚猛霸道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黑衣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斧,足以劈开一块三丈高的巨石。
这一斧,足以将一头大象劈成两半。
这一斧,是北冥刚毕生功力之所聚。
但黑衣人还是从从容容。
他的双手从身后缓缓伸出,十指修长白皙,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他双手轻舞成圆,动作柔和而流畅。
一团白色气团自虚空而生,出现在他双手之间。
那气团不大,只有脸盆大小。通体雪白,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白光。它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分。
北冥刚强悍的雷神斧劈在那股气团上。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没有气劲炸裂的轰鸣声。只有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斧刃陷进了气团里。
那气团软绵绵的,好像没有任何实质,但斧刃劈进去之后,就像陷入了泥潭内不可自拔。
不管他如何用力,就是难再劈入分毫。
那气团包裹着他的斧刃,像一个无形的沼泽,将他排山倒海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北冥刚的脸色变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鼓胀如铁,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了两个深坑。
他运起十二成功力,想要把斧头抽出来,但斧头纹丝不动。
那气团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斧刃。
黑衣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藏在他的黑巾之下,只从眼角露出了弧度。那双闪电般的眼睛里闪过戏谑,好像在看着一个孩子在他面前挥舞玩具。
他双手运劲。
一股强大的气劲从气团中爆发出来。
那气劲沿着斧柄传到北冥刚的手臂上。
北冥刚的手臂猛地一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虎口剧震,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雷神斧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斧刃插进泥土里,斧柄还在嗡嗡颤动。
北冥刚踉跄后退了两步,撞在一棵松树上。
树身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落了他一身。
他的右臂还在发麻,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已经裂开了,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一招。** 他在心中骇然想道。**只用了一招。**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衣人。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白衣……不,黑衣如墨,身影笔直如枪。
那双闪电般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黑衣人道:“你不必否认,你心中的想法我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