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长到一厘米就断了。
他看着那些断掉的丝。
他的大脑在慢慢回神。心跳在减速,从跑变成了走。呼吸也在恢复——从深的变成浅的,从快速的变成均匀的。
他把手在床单上擦了一下。
然后又擦了一下。
床单吸掉了大部分液体,但手指上还残留着一层黏。
这层黏会慢慢干,干了之后会结成一层透明的膜,贴在指纹上,直到明天早上洗掉。
他忽然想起了吴月娘按在他后颈上的那个拇指。
那个拇指的指腹是柔软的,但也有茧——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是写字磨出来的。
她在帮他按肩的时候,那层茧擦过他的皮肤,不疼,只有一点点粗粝。
他从床上坐起来。
精液在小腹上正在变凉。
凉的速度很快,被空气带走的热量让他小腹上的皮肤开始收缩,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也沾到了。
精液的气味还在鼻子底下飘着,和他的汗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私密的、不体面的味道。
他走到脸盆架旁边。
铜盆里的水是下午换的,现在已经凉了。
他把手浸进去。
凉水漫过手指、掌心、手腕。
他搓手指的时候,精液在水里散开,形成一团微小的白雾。
白雾很快就被水稀释,消失了。
他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甩了两下。水珠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一个的小圆点。圆点很快就被木头吸进去了。
他走回床边,躺下去。
瓷枕还硌着后脑勺。
他闭上眼。
这一次闭上眼之后,他主动让自己去想一个名字。
不是让它自己浮现——是他在找它。
它就在那里,在西门庆记忆的某个抽屉里,和王婆茶坊的竹帘子放在一起,和紫石街的石桥放在一起。
潘金莲。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每个字都念得很慢。
潘——舌尖抵住上颚,气流从两侧通过,然后嘴唇收圆。
金——舌面抬起贴住硬腭,然后弹开。
莲——舌尖再次抵住上颚,气流从鼻腔同时通过。
念完之后,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之间好像多了某种联结——不是感情,不是欲望。
是命运。
原版西门庆的命运里,这个名字是必打的结。
现在他继承了那本命运,那个结还在,只是系结的手换了一双。
他的阴茎又跳了一下。
不是要再次勃起。
是刚才的快感余韵还在神经末梢上残留着,一个小小的、微弱的电流,从会阴传到骶神经,再从骶神经传到大脑。
大脑接到这个信号之后,把“潘金莲”三个字重新调了出来,和快感的余韵叠在了一起。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手指贴着自己的皮肤,没有动,只是贴着。
窗外的蟋蟀还在叫。
蟋蟀的叫声穿透了窗户纸,穿透了青色的帐幔,穿透了黑暗,落在他的耳朵里。
他听着蟋蟀叫,数了二十声。
数到第二十声的时候,他的呼吸变慢了。
变慢之后,他能听到更远的声音——后院井边有水滴从井沿落下去,滴水的间隔很长,大概十秒一滴。
滴了三次之后,又停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闭眼之后没有碎片。
没有李瓶儿,没有吴月娘,没有潘金莲,没有烧烤摊,没有kpi。
只有黑暗。
黑暗里有一只蟋蟀在叫,还有一滴水正在从井沿往下落。
水还没落到水面,他已经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春梅叫醒的。
“官人,”她在门外喊,“陈主簿的人送契书来了。”
他坐起来。
昨晚留在小腹上的精液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在皮肤上泛出不规则的反光。
被褥上有一小块痕迹——位置靠近床单边缘,形状像一朵被压扁的云。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痕迹已经干了,蹭不掉。
春梅还在门外等着。
他把被褥翻过来,把那一面朝下。
然后站起来,穿衣服。
藏青色的直裰挂在床尾凳上,领口的云纹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
他拿起来的时候,布料上还残留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他把衣服套上的时候,领口擦过耳廓。和三天前第一件衣服擦过耳廓的感觉一样——粗糙的,干燥的。
他把领口的云纹翻出来,用手指按平。然后走向门口。
门拉开的一瞬间,晨光照在他脸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越过院墙,穿过石榴树的叶子,在他眼睛上画了几道碎金。
他眯着眼。
春梅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叠衣服——又是烘好的衣服,热气还在往上升。
她低着头,耳朵有一点点红。
不知道是因为从门缝里看到了什么,还是因为别的。
“官人,”她小声说,“太太在饭厅等您。”
太太。吴月娘。
他想到她昨晚站在他面前,手指捏着衣带,指节泛白。
“走,”他说。
他跨出门槛。
鞋底拍在走廊的木板上——咚。
这块木板他今天早上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和三天前不一样。
不是木板变了。
是他的体重变了。
还是他的脚步变了。
他不知道。
隔壁院子里传来了新的扫地声。
新的一天。
他走向饭厅。
步子很稳。
领口的云纹被风吹得轻轻翻了一角,然后落回去,贴着他锁骨上方的皮肤。
云纹下面,他的心跳还和昨晚一样快。
但他的手很稳。
他正带着那个名字,走向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