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
计时器跳到“26:14”。
她在他的右脚踝上停了一下。
拇指绕着踝骨画了一圈,骨头突出,韧带在皮下轻微滑动。
她把他的腿放回毛巾下面,换左腿。
一样的流程。
左小腿肚上没有旧痕。
计时器的蜂鸣声响起时,她的手掌正停在他的后腰,推完最后一遍精油。滴,滴,滴。她把手收回来,在热毛巾上擦干净。
“好了。慢慢起来。毛巾留在床上就行。”
她背对按摩床,面向精油架,把薰衣草瓶子放回原位。身后床架吱了一声。布料摩擦的声音,这次更长,穿衣服比脱衣服需要更多时间。
“谢谢。”
她转过身。
他已经穿好了,深灰t恤整齐地塞在腰带下面。
刚才她手掌停了很久的斜方肌现在被t恤遮住了,看不出是不是还那么僵。
他的眼睛,她第一次正面看他的眼睛,单眼皮,瞳仁深棕色,看她的时候不带太多表情。
只看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的视线就移开了,落在门旁边的鞋柜上。
“下次预约怎么做。”他问。
“系统上约。也可以微信。”
“微信吧。”
她指了指接待台,“那边扫码。”
他走过去扫码。
她看见他低头看手机时后颈又露了出来,那道疤她刚才没看到,因为毛巾的边缘刚好盖住了。
现在他的头低着,后颈暴露在盐灯下面,她看到了一条淡白色的线,从发脚斜着往下,长约三四厘米,像被什么东西划过去留下的。
愈合得平整,不仔细看会漏掉。
她把手机解锁,点开预约系统。新预约通知弹出来,程屿,下周三同一时间。
“下周三,收到了。”
他换好鞋,站直。门口走廊的灯管闪了一下。
“谢谢。”他说了第二次。
“慢走。”
玻璃门关上。风铃响了两声,然后停了。
她站在接待台后面,看着预约系统里他的名字。
“程屿,138xxxxxxxx。”她划了一下屏幕,把他的页面关掉,开灯,走进按摩房。
白噪音机还在放溪水声。
她把计时器归零,抽出床上的白床罩,团成一团塞进洗衣篮里。
换新床罩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枕头上留下一个浅凹,他的额头压出来的。
她把枕头翻了一面,铺上新床罩,四角塞进床垫下面。
然后她走到精油架前,把薰衣草瓶子拿下来,拧开瓶盖,凑近闻了一下。瓶口残留的油已经氧化了,气味比之前更淡。她拧上盖子,放回去。
隔壁茶室里的水烧开了。
壶嘴发出尖细的蒸汽声。
她走过去关火,倒了一杯茉莉花茶。
茉莉花的香气从杯口浮上来,盖过了指缝里残留的那点薰衣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