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桐心里那座委屈的火山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弟弟死死抱进怀里。
她的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李承逸的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可是他们都不要姐姐了……他们闹着要离婚,谁都不肯要我这个拖油瓶……”
那时候的李雨桐心里明白,正在上小学的弟弟根本听不懂大人离婚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太绝望了,想找个人把心里的痛楚说出来而已。
可她万万没想到,怀里那个小小的身躯突然用力,两只小胳膊死死地反抱住她的腰。
李承逸扯着稚嫩的嗓音,坚定地在她耳边喊道:“没事的姐姐!我要你!我会一辈子都陪着你的,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说完,李承逸松开手,跟着在满地狼藉的瓷片前蹲下了身子。
他一边用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地上的碎瓷,一边扭过头冲她咧嘴笑:“姐姐,我们一起捡,一起捡就能很快收拾好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雨桐飞过无数趟航班,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男人,可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场景。
在亲生父母吵着闹着要离婚、谁都不愿意带着她这个累赘的时候,是小小的李承逸蹲在冰凉的地面上,用最坚定的语气告诉她,会有人要她,会有人陪着她一辈子。
后来,大伯李建军的矿山生意越发红火,成了当地底子厚实的富裕家庭。
眼见亲弟弟整天游手好闲,大伯便大手一挥,把李建国也喊去了外地的矿山上帮忙。
说是帮忙,可家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大伯这是顾念兄弟情分,想给自己的亲弟弟也留下一份厚实的基业。
父母都去了外地矿山,李雨桐便收拾了行李,和李承逸一起从自己家搬了出来,住进了奶奶家。
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感情一天比一天深厚。
李承逸看李雨桐的眼神,也逐渐从单纯的依赖,多出了一些属于小男孩的占有欲和心照不宣的越界情愫。
直到李雨桐大一那年的暑假。
那是一场轰动全国的重大动车追尾事故。
李雨桐当时搭乘的那趟列车,和发生事故的危险车次咬得极紧,恰好就走在正前方的那一班。
动车在站台缓缓停稳,李雨桐随着人流走下车。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拖着箱子推开大门时,客厅里只有奶奶一个人正坐在电视机前抹眼泪。
电视里正疯狂滚动播报着动车脱轨救援的新闻画面。
老太太一见大孙女平安进门,拍着胸口直呼“吓死了”。
奶奶拉着她的手说,刚才看新闻以为李雨桐就在那趟出事的车上,还是李承逸硬把她按在椅子上,斩钉截铁地让老人家别跟着瞎操心,说姐姐坐的绝对不是那一班。
奶奶还嘀咕着,说李承逸交代完这话,就急匆匆地跑出去玩了。
可站在客厅里的李雨桐却整个人愣住了。
她放假回家,根本就没有跟李承逸透露过具体的动车车次,仅仅是在电话里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大概几点钟能到站。
既然如此,李承逸怎么可能那么笃定自己坐的不是这一班?
想到这里,李雨桐心里猛地一沉,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她顾不得收拾行李,急忙从包里翻出那部因为在车上玩游戏、早已彻底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的手机。
她小跑着进屋,一把扯过充电线插上。
屏幕亮起起电标志,李雨桐指尖颤抖地按下开机键。
刚一解锁进入主界面,“嗡嗡嗡”的震动声便疯狂地在掌心里炸开。
弹出来的不是社交软件的消息,而是一整排密密麻麻、猩红夺目的未接来电提示。
屏幕上的来电备注只有一个——“小男子汉”。
那排红色的记录长得几乎滑不到底,李雨桐根本没有心思去数到底有多少个,她屏住呼吸,指尖在最上面的一条上狠狠一点,直接回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仅仅响了半声,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出完整的盲音,便被人一把接通了。
“喂?!我姐姐呢?!这我姐姐的手机!她怎么样了?!说话啊!”
听筒里瞬间爆裂出一声还透着一丝稚气的少年咆哮。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极其嘈杂,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各种方言的劝慰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是在一辆行驶的大巴车里。
小小的李承逸在电话那头哭得嗓子全部哑透了,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承逸……承逸,是姐姐。姐姐没事,姐姐坐的是前面那一班车,早就到家了。”
李雨桐死死攥着手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也跟着哑了,“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电话那头突然死一般地寂静了三四秒,只剩下少年在得知真相后,压抑不住的粗重抽息声。
紧接着,手机似乎被人从李承逸手里接了过去,听筒里传来一个操着当地土方言、操着大嗓门的中年大妈声音:
“喂?你是这个小男孩的家长不啦?我跟你讲哦,这个小男孩一上我们这个车就坐在那一直哭,一路都在哭,刚才哭得把胃里的酸水、黄水都吐了好多出来。他一直喊着自己姐姐在后面那趟出事故的动车里,非要坐车去现场找姐姐。我们这个车是马上进市区的大巴,车牌号是xxxx,你们家大人赶紧派人来车站接他一下吧!”
李雨桐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甚至没来得及撑一把伞,直接拉开大门就冲了出去。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把她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全部淋得湿透。
她站在泥泞的路边,拼命挥手喊了一辆出租车,催促着司机一路疾驰赶往车站。
到了市区汽车客运站的接客点,大厅里灯光刺眼。
李雨桐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躯。
李承逸坐在一张冰凉的蓝色塑料长椅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悬空晃荡着,脚上还穿着前阵子李雨桐特意买给他的那双迪迦奥特曼的凉鞋。
此时鞋面上糊满了泥水,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一个穿着制服的执勤民警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正站在旁边陪着他。
“警察同志,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雨桐踩着湿透的鞋子扑过去,一把将长椅上的弟弟死死搂进怀里,眼泪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一边不断地跟旁边的民警躬身道歉。
那民警见家长来了,将手里的纸杯放到一旁,有些唏嘘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关系,你有这样的弟弟真让人羡慕。一个小学生的胆子也是大,一个人硬是坐了两个钟头的大巴跑这么远来,在车上吐成那样,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要见姐姐。”
民警交代完注意事项,转过身走远了。
民警走后,李雨桐这才缓缓松开胳膊,把李承逸从怀里拉开了一点,低头仔细看清了眼前的弟弟。
李承逸身上那件有些褪色的短袖上,胸口位置全是被他自己蹭出来的鼻涕和干涸的泪痕,鼻尖也哭得通红。
他那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此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眶肿得高高的。
见到李雨桐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小男孩那张稚嫩的嘴唇紧紧抿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