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那年我八岁,刚上完小学一年级。<>http://www?ltxsdz.cōm?最新地址Ww^w.ltx^sb^a.m^e
暑假一开始,父亲,不对,应该称之为老爸,父亲这个词太严肃了,不符合他的风格,我爸带着我,坐着中巴,从岚水镇一路颠簸到了河驼镇。
目的地是母亲赵慧欣的石矿场。
说是石矿场,其实也就是河驼镇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头。
在那个遍地都是机会的年代,这算是母亲起家的第一个摊子。
规模很小,也就七八个工人,属于那种最小级别的场子。
说是场子,其实就是把一个原本长满灌木和杂草的小山包,硬生生地从中间给掏空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
那座山头已经被炸药一次次地轰炸,露出了惨白惨白的肚皮。
岩石的断面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像是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露出森森白骨。
我爸说,照这个速度炸下去,用不了几年,这座山头就会彻底从地图上消失,石头运到宏狮水泥厂,变成一袋袋水泥,再从水泥厂出来,变成一栋栋房子。
我爸这个人,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母亲在这儿起早贪黑地操持着,冒着风险跟石头打交道,他倒好,带着我来矿场,对他来说纯粹就是换个地方钓鱼。
刚到这,他连屁股都没坐热,就扛着他的宝贝鱼竿,哼着小曲儿,沿着矿场附近那条浑浊的河沟子溜达去了。
哪里像个百里迢迢带着儿子来看老婆的丈夫?
倒像是个来度假的闲人。
我一个人在矿场里转悠,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这地方对我来说既新鲜又可怕。
新鲜的是那些雷管和炸药,可怕的是那些满身白色灰尘、皮肤黝黑的工人们。
他们浑身雪白的,黑色的衣服和皮肤,看起来就像长着白毛的黑猩猩。
矿场的包工头叫李国华。那时候我目测他也就三十来岁,比母亲大不了多少。但他给我的压迫感,比我爸强了一百倍。
李国华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骨架很大,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堵墙。
他长得很帅,是那种很硬气的帅,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但就是给人感觉特别凶。
他几乎从来不笑,脸上总是挂着一层霜,说话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在那个小小的矿场里,我一点老板儿子的地位都没有。
所有人都听李国华的,连母亲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才是那个老板, 而母亲只是一个负责管账的包工头。
8月1号,是个大日子,这是矿场发工资的日子,发的是上个月的钱。更多精彩
那天我爸又不知道跑哪去潇洒了, 听说是去镇上棋牌室找人打牌,或者又去河边碰运气钓什么大鱼去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母亲。
我们住在矿场旁边不远的一排平房里。
那是当地农民盖的自建房,很多年轻人都出门打工了,房子就空着租给我们这些外镇人。
那一排房子很杂乱,有工人的宿舍,有做饭保姆阿姨的房间,有厨房,有仓库,有空房间,还有就是我和母亲住的那一间。
房间很简陋,水泥地,墙皮有些脱落。
母亲把唯一的木桌擦得锃亮,然后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铜锁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带锁的抽屉。
“哗啦”一声,里面露出了几摞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母亲从里面拿出了四万块钱。『&;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那是四摞崭新的或者略带褶皱的钞票。她把这四万块放在桌上,又把抽屉里剩下的两万块往里推了推。
那些钱,据母亲后来跟我说,是上个月的净收入。那时候我才八岁,对钱没什么概念,只知道那是很多很多的钱。
桌上那四万块,像是一块磁石,死死地吸住了我的眼球。我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
李国华这时候进来了。他今天没上工,穿上了一身西装,倒还真有几分老板模样,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那是工人们的考勤和工资单。
母亲坐在床沿上,李国华坐在桌子对面。两人开始核对账目。
我趁着他们低头算账的功夫,伸手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了其中绑好的一沓,那是一万块。
“妈,“我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数一下吗?”
母亲头都没抬,皱着眉在算账,语气严厉:“别捣乱,你数啥钱?”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我撒了个娇,应该说,是说出了心里话,“光是数一下都好开心。”
母亲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看着我那副没见过世面却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别给我弄乱了,数完放回来。”
我如获大赦,赶紧把那一万块抱在怀里。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巨款”。
那一万块钱放在手里, 沉甸甸的,带着油墨的清香。
我一张一张地数,手指划过纸币边缘的那种触感,至今我都记得。
“一百,两百,三百……”
我数得很慢,也很认真。
那一张张红色的毛爷爷,在我眼里不再是冰冷的纸片,而是一种神奇的符号。
仅仅是一万块放在手里,都感觉无比贵重,仿佛拥有了这一万块,就拥有了全世界。
那时候我总算知道,大人的世界为什么钱那么重要了。这一万块的贵重感,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是非常震撼的。
没多久,李国华那边的账也算完了。他把那四万块重新点了一遍,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两千块,递还给母亲。
“一共三万八,包括林嫂的工资,还有食材费。”李国华的声音很沉。
母亲也没多说,接过那两千块,随手塞进抽屉里。
这时候,我刚到数第二遍的八千。
母亲见我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数钱,走过来给了我一脑瓜崩。
“行了啊,数完没?赶紧给我放回去,别给我弄丢了。”
我捂着脑袋,虽然有点疼,但一点也不气。
母亲从小就严厉,今天能允许我亲手点一万块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我吐了吐舌头,把剩下没数完的钱递过去。
母亲一把夺过钱,迅速地塞进抽屉,上了锁。
我揉着脑袋,心里却还在犯嘀咕。刚才李国华那一进一出的操作,让我有点惊讶。那四万块,他要拿走三万八。
“李叔,”我忍不住插嘴问道,“才八个人,就要三万八啊?”
那时候是一千块钱也能买很多东西的年代,我隐约觉得,这工资高得有点离谱了。
算上阿姨九个人,平均下来,一个人就要四千多块啊!
这在200 0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LтxSba @ gmail.ㄈòМ
那时候城里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