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母亲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清醒,带着慌乱。
“没事,”李国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听着像是有猫。”
“别……别闹了,快点起来呀……”母亲催促道。
我靠在滚烫的墙壁上,心脏狂跳得快要蹦出胸膛。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冷汗。
我不能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母亲会怎么样?她会羞愧而死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训斥我,让我闭嘴?
我不敢想。
明明出轨的是他们,我却要像个小偷一样躲着。
我只觉得一种巨大的悲哀笼罩了我。
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吗?我是那个看着父母婚姻崩塌却无能为力的小屁孩吗?
里面又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哎~别~”,然后就是母亲那极力克制却比刚才更响的呻吟声和激烈交配的声音,比刚才更激烈,仿佛在宣泄某种情绪。
我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刻,慢慢地、慢慢地挪动脚步,一点一点地向后退。我的脚后跟磕到了一块石头,“咔嚓”一声轻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有猫!”李国华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脚步声。
我转身就跑。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穿过那个短胡同,穿过那排平房,一直跑到河边。
河边的风带着一丝水汽,吹在我的脸上,我才感觉到一丝真实。
我爸还在那儿。
他坐在马扎上,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握着鱼竿,神情专注地看着浮漂。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悠闲,那么安详,那么……可悲。
“爸……”我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爸回过头,脸上带着笑容:“儿子,怎么跑这么急?怕不是大白天撞到鬼喽?出这么多汗,来擦擦。”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递给我。
我接过手帕,看着他那张和蔼、甚至有些糊涂的脸。
我想告诉他,我想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
我想让他去看看,去看看那个所谓的“仓库盘点”,去看看你的好老婆!
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说不出口。
如果我说了,会发生什么?
我爸会冲过去吗?
他会跟李国华打架吗?
李国华那么壮,我爸那么瘦弱,我爸会吃亏的。
然后呢?
这个家就散了?
矿场就完了?
我们就没有钱了?
而且,母亲会怎么样?
那个严厉的母亲,那个在我心中高高在上的母亲,如果被揭穿了,她会怎么样?她会恨我吗?她会自杀吗?
我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我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我只能顺着我爸的话说:“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白白的鬼,很吓人。”
“还真撞鬼了?”我爸笑着拍了拍我的头,“你忽悠谁啊,是不是又想偷我的鱼竿玩?去,那边有根树枝,自己削个鱼竿玩去。”
我拿着树枝,蹲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
河水里倒映着我的脸,苍白,惊恐,眼神空洞。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陌生。
刚刚我还在为那一万块钱的重量而感到震撼。我以为钱是万能的,钱是贵重的。
我才发现,钱不仅仅是用来数的,钱也是用来埋的。埋葬良心,埋葬尊严,埋葬婚姻,埋葬童年。
那些被炸得惨白的山头,夺去了无数工人的生命,那些被石头粉末铺满身体的白色工人,而母亲那白花花的肉体,却比那白色的山头和被砸死的白色工人更让人恐惧,它正在吞噬着这个家的命。
这种种白色,一个比一个让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