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白,白得有点透明,眼睛望着前面的路,睫毛在眼眶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我知道她心里有事。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只是今天巷口的事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故意不和我提那些混混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按住了我的手。
或许她是在保护我,她不希望我因为她去报复别人而受到伤害。
她的这种保护隐约让我更加难受。
更让我心里发堵的是她那条内裤。
蕾丝的,黑色的,我从没见过她穿这种。
瑶瑶的内裤我一直知道,棉的,印着小樱桃或者小碎花,超市里买的,一包好几条那种。
她从来不穿蕾丝的。
但今天她穿了,是从哪来的呢?
为什么她要穿。
而那条该死的蕾丝内裤已经被那个混混拿走了。
我没问。
我把猫粮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牵住了瑶瑶的手。
她的手指有点凉,被我的手掌裹住的时候轻轻缩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手指慢慢蜷起来扣住了我的手背。
“瑶瑶。”
“嗯?”
“今天的事,对不起。”
她偏过头看我,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我握紧她的手,“我应该在门口等你,不该让你一个人跑去侧门那边。”
瑶瑶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砖缝。
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抬起来看着我,眼睛里头有一点湿,不知道是路灯的光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很薄的光泽。
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没到眼睛里。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摔的跤。”
她还在撒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没稳住。
我站住了。
瑶瑶也跟着我停了下来,站在一盏路灯的正下方。
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种很柔和的黄色光晕里。
她仰起脸看我,下巴微微抬着,脖子拉出一条干净的弧线。
那双眼睛里头的雾更浓了,像是随时会化成水淌出来。
“孙凡。”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提上来的。
“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什么?”
“刚才那个路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把话说完了,“他看了我,跟踪我,羞辱我。你是不是觉得,我……”
“没有。”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比我想象的更大。
我把猫粮往地上一搁,两只手握住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窄,骨架纤细,隔着薄薄的裙子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瑶瑶,你听好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恶心。从来没有。那个人是个人渣,是个混蛋。他的错为什么要算在你头上?”
瑶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瘪了下去。她把脸埋进我胸口,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
我抱住她,手掌贴着她的后背。
她的背很薄,肩胛骨在皮肤下面微微突起来一点。
我的掌心里全是她身体的温度,透过棉布裙子传过来,温温热热的。
“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我说。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土,但我说的是真的。
瑶瑶在我胸口闷闷地说:“真的?”
“真的。”
她把脸从我胸口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的皮肤白,一哭就泛红,眼眶和鼻尖都染上了一层绯色,看着像只被雨淋了的小猫。
“那我变成什么你都爱?”
“爱。”
“变成一只猪呢?”
“那我就是养猪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先翘了起来。
那个笑很浅,但这次到了眼睛里。
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的水光在路灯下晃了一下。
“变成一棵树呢?”
“那我就在你旁边再长一棵,长成连理枝。”
“你这些从哪学的?”她笑得更开了,两颗小虎牙从嘴唇下面露出来。
“电视剧里看的。”我老实交代。
瑶瑶歪过头,她的头发从肩膀一侧滑下去,露出另一边光溜溜的脖颈。路灯的光照在她的锁骨窝处,那个凹陷里有淡淡的阴影。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回想我的答案。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抹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整张脸忽然明媚了起来。
她问我:“变成毛毛虫呢?”她的下巴往上扬了一点,眼睛眯起来,语气里全是撒娇式的刁难,“走一步拱一下屁股的那种毛茸茸的绿虫子,你还会爱我吗?”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什么鬼问题。”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我,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眼睛里头有星星。
“回答我,”她伸手拽了一下我的t恤下摆,把我往路灯底下扯了一步,“不许糊弄。”
我说:“那我就把你养在玻璃缸里。每天给你喂最新鲜的树叶,出门的时候把你放在口袋里带着一起走,你觉得怎么样。”
瑶瑶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我的胳膊,一只手捂着嘴。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声断断续续飘进夏夜的风里,混着路边的虫鸣。
她笑完之后直起身,眼睛里还亮晶晶的,看着我说:“你说的啊。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
她抬起手,用食指第二个指节抹了一下眼角。
然后踮起脚尖,在我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点咸味,是她眼泪的味道。
然后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猫粮袋子,牵起我的手往前走。
我看着她走在前头半个身位的背影,裙摆在路灯下一晃一晃。她的小腿很直,脚踝纤细,每走一步路灯光都会照到她的小腿上,皮肤白得发光。
我快步跟了上去,从她手里把猫粮拿过来,另一只手继续牵着她。
快到楼下的时候,我远远看见三楼的窗户亮着灯。
那盏吊灯的黄光从窗户里溢出来,洒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一楼客厅的窗帘没拉,里面也亮着灯,电视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瑶瑶也看见了。她的手在我掌心里轻轻收紧了一下。
“朱叔好像在家。”她说,声音平白无故变轻了。
“嗯。”我应了一声,拉着她往楼里走。
进了楼道之后瑶瑶跟我说:“你去楼上放东西吧,我先去喂橘子。”
橘子是我们今天领回来的那只小猫。白底橘斑,三个月大,叫声细得像蚊子哼